握住那顆幽藍冰晶的瞬間,羅墨誠感覺自己彷彿握住了一小片凍結的星河。溫和卻浩瀚的精純寒魄能量,如同涓涓細流,透過掌心脈絡,緩緩注入他瀕臨崩潰的身軀。這能量並未與他體內狂暴的深淵之力衝突,反而如同一層清涼的潤滑劑,撫平著因強行催動力量而撕裂的經脈,滋養著因靈魂咆哮而受創的靈台。
更重要的是,這股能量似乎帶著某種「秩序」與「凝練」的特性,與深淵之力那純粹的「吞噬」與「混亂」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與互補。他體內那股始終難以完全馴服的力量,在這股外來能量的中和與引導下,竟開始變得溫順了一些,反噬的趨勢被明顯遏制。
與此同時,冰晶中蘊含的一絲屬於寒狼王霜牙的「意念碎片」——關於寒魄之力的運用、關於靈魂力量的凝練、關於准堂境界的些微感悟——也如同漣漪般蕩入他的意識深處。雖然零散模糊,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為他指明了些許前進的方向。
他掙扎著,藉助這股力量勉強穩住身形,開始逐一檢查同伴的狀況。
北堂駿雙臂傷勢最重,經脈幾乎壞死,但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慕容思芸臉色蒼白,但手中變異的花鞭依舊縈繞著微弱的綠藍雙色光暈,似乎在自主吸收寒氣修復;端木婧怡輝叉裂痕依舊,但呼吸平穩了些;慕容楓氣息微弱,但鏡花劍殘片靜靜懸浮,護著主人心脈;北堂殊昏迷不醒,但手中緊握的幾枚基礎符咒仍有靈光流轉;菲歐娜生命氣息最為微弱,半煞人的本源幾近枯竭,但她體表竟也開始微弱地吸收著周圍精純的寒氣;馬鴻生體表那層冰煞結晶光芒穩定,甚至將滲入他體內的寒氣與殘存煞氣緩緩轉化,修復著他嚴重的內外傷,氣息雖弱,卻在緩慢回升。
所有人,都吊著最後一口氣,但也都奇跡般地沒有當場隕落。這不僅是他們自身意志頑強、根基紮實的體現,或許也與寒狼王最後消散時,那融入環境的寒魄能量有意無意的「滋養」有關。
羅墨誠心中稍定,握緊冰晶,試圖調動其中更多的能量,分潤給同伴。然而,這冰晶似乎認主一般,大部分能量只願與他共鳴,對他人輸入效果甚微。他只能將冰晶貼近每人身體,憑藉其散發的柔和寒魄光暈,為眾人提供一個相對穩定的恢復環境,並將自己體內被穩固下來的深淵之力,極度稀釋後,緩緩渡入同伴經脈,幫助他們吊住生機。
時間在死寂與寒冷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更久。
冰淵之地上空,那濃郁的寒霧忽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分開。一道身著白袍、赤足的身影,如同穿透空間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正是太上長老北堂庵。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七人,最終落在居中盤坐、手握冰晶、勉強維持清醒的羅墨誠身上,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五日。」北堂庵緩緩開口,聲音依舊蒼老平穩,卻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在這極寒之地清晰迴響,「自爾等踏入寒魂谷至今,共用時五日。外圍一日,迷宮三日,深層……一日。擊敗迷宮使者、寒狼王霜牙,爾等之表現,已遠超老夫預期。歷代入谷試煉者,能於七日內通關者,已是鳳毛麟角。五日……甚好。」
他走到羅墨誠面前,伸手虛按。一股溫和醇厚、卻又深不可測的息氣籠罩下來,瞬間穩定了羅墨誠體內仍有些起伏的氣息,並化作數道暖流,飛向其他六人,沒入他們眉心或傷口處。這股力量帶著強大的生機與淨化效果,迅速遏制了眾人惡化的傷勢,吊住了搖搖欲墜的生命之火。
「多謝……太上長老。」羅墨誠聲音沙啞,勉強行禮。
北堂庵擺擺手,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傷勢雖重,但根基未毀,反有精進。此戰於爾等,既是生死劫難,亦是破境機緣。此刻心神放鬆,就地打坐,仔細感應自身息氣流轉與靈魂變化。」
眾人聞言,強打精神,依言盤膝(或勉強坐起),閉目凝神。
羅墨誠首先沉入內視。這一感應,他心中便是一震。
體內原本因吸收傳承而龐雜狂暴、難以精細控制的深淵之力,此刻雖然依舊浩瀚,卻明顯「馴服」了許多,流轉間更加順暢自如,與自身經脈、靈魂的契合度大大提升。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力量」發生了質的飛躍!
如果說之前的靈魂力量像是一條奔騰卻渾濁的江河,那麼此刻,這條江河雖然依舊奔騰,卻變得更加「清澈」、「凝練」,容量也擴大了數倍!靈魂感知的範圍、精度、對自身力量的控制力,都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他甚至隱約觸摸到了一層無形的「壁障」——那似乎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門檻。
「准堂……的門檻麼?」他心中明悟。
與此同時,其他幾人也紛紛露出驚容。
北堂駿感覺自己對「風」的理解更加透徹,雙臂雖傷,但靈魂中對劍意的感悟更加清晰凝練。慕容思芸發現自己與變異花鞭的聯繫前所未有的緊密,彷彿能感知到鞭身每一處細微的寒魄能量流動。端木婧怡的「星核」更加明亮穩定,對星光的掌控力大增。慕容楓精神力雖損,但靈魂本質似乎更加「堅韌」和「通透」,對幻術與能量的理解更深。北堂殊儘管昏迷,靈魂波動卻異常活躍,對陣法符咒的諸多困惑彷彿豁然開朗。菲歐娜枯竭的本源得到滋養,靈魂與半煞人力量的融合更加自然。馬鴻生體內的冰煞結晶與他自身的煞氣、生命力結合更緊,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北堂庵的聲音適時響起,為眾人解惑:「爾等可知,煞刑司之根本,在於靈魂力量。此力量劃分天地人三品,每品又分高、中、低三級。」
「人級對應煞刑司、強煞刑司,靈魂初顯,可調息氣,運用葬魂器基礎能力。」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csRfkeize
「地級對應御堂刑司、准堂令刑司,靈魂凝形,可初步外放感知,深入掌控力量,觸摸法則邊緣。」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9ya5fakzQ
「天級對應堂令刑司及以上,靈魂化實,可干涉現實,駕馭法則,神通自生。」
他目光掃過眾人:「入谷前,爾等靈魂力量,大多穩固於『地品低級』,此乃御堂刑司之標準。然經此谷中寒氣淬煉、生死搏殺、乃至最終擊敗准堂靈物(寒狼王),爾等靈魂皆獲淬煉昇華。如今,已穩固踏入『地品中級』。」
地品中級!
眾人心中一震。這意味著他們的靈魂本質已經超越了普通的御堂刑司,更加接近准堂的層次!雖然戰力因傷勢、葬魂器損毀等因素暫時無法完全發揮,但靈魂層次的提升,是未來修煉的堅實根基,代表著潛力與上限的提升!
「地品中級之魂,配合爾等原有戰力與默契,若狀態完好,面對『七極煞』之流,已有一戰之力。」北堂庵繼續道,「然,也僅僅是一戰之力。七極煞存世百年,行事詭秘,實力雖不及魔將副官,卻遠超尋常強煞,處於強煞與副將之間未曾明確定義之境界,吾等姑稱之為『特煞』。其實力詭異多變,且擅長聯手與遁逃,即便准堂高手出手,亦難言必擒。爾等日後若遇,需萬分謹慎。」
他特別看向羅墨誠,眼中神光微閃:「墨誠小子,你體內靈魂力量增長最為顯著,已有觸及地品高級、甚至隱隱觸碰准堂門檻之兆。」
羅墨誠心中一凜,連忙收束心神。
「然,福兮禍之所伏。」北堂庵語氣轉為嚴肅,「靈魂力量暴漲,若根基不穩,掌控不及,便會導致息氣虛浮,境界不固。看似晉陞迅速,實則如沙上築塔,未來突破更高境界(堂令)時,必將遭遇難以逾越之瓶頸,甚至終身止步於此。此刻,當以穩固為主,壓制暴漲之勢,夯實基礎,方為正道。」
羅墨誠聞言,冷汗微沁。他確實感覺到靈魂力量仍有蠢蠢欲動、想要繼續攀升的趨勢,那是擊敗寒狼王、吸收其部分本源、以及深淵之力被初步馴服後帶來的連鎖反應。但聽了北堂庵的警告,他立刻意識到其中的隱患。
他不再追求力量的快速提升,而是按照北堂庵的指引,以及從冰晶中獲得的那一絲感悟,開始主動壓制、凝練那躁動的靈魂力量。他將心神沉入識海,引導著奔騰的靈魂之力緩緩收束、壓縮、提純,如同將散亂的鐵砂百煉成鋼。這個過程並不容易,需要極強的意志力和控制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反噬。
在北堂庵無形氣場的護持與指點下,羅墨誠花費了約莫一個時辰,終於將那蠢蠢欲動的靈魂力量成功穩定在了「地品中級」的巔峰狀態,距離高級僅有一線之隔,卻又紮實無比。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精鐵,雖然體積未大增,但密度、強度、韌性都遠非從前可比,對體內深淵之力的掌控也隨之水漲船高。
「善。」北堂庵微微頷首,「根基穩固,未來方可期。」
見眾人調息已畢(至少穩定了狀態),北堂庵不再多言,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力量托起七人。
「試煉已畢,隨老夫出谷。」
眼前景物變幻,空間流轉。下一刻,眾人已離開了那極寒死寂的冰淵之地,回到了寒魂谷入口處的平臺之上。熟悉的冰屋,呼嘯的寒風,只是此刻感受起來,那寒意似乎不再如之前那般刺骨難耐。
谷口,已有數名北堂家的精銳子弟和醫師等候。見到北堂庵帶著七個「血人」出來,立刻上前接手,展開擔架,敷藥救治,動作麻利專業。
北堂庵對為首的一名中年執事吩咐道:「送他們回府,好生照料。所需藥物資源,從府庫優先支取。」
「謹遵太上長老法旨!」執事恭敬應道。
羅墨誠在被抬上擔架前,強撐著對北堂庵躬身行禮:「多謝太上長老護持與指點。」
北堂庵看著他,又看了看其他雖重傷卻眼神明亮的年輕人,淡淡道:「此乃爾等自身拼搏所得。記住此番感悟,休養生息後,北境尚有更多艱險,需爾等之力。」
說完,白袍身影逐漸淡化,消失於風雪之中。
※
在北堂家最高規格的醫療資源和自身頑強生命力作用下,加上寒魂谷試煉帶來的潛在好處,七人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期更快。三日後,雖未痊癒,但已能下床活動,進行簡單的修煉和恢復性訓練。
第四日清晨,眾人被召至北堂府邸的戰術會議室。
主持會議的,正是北堂翎韻。她依舊一襲青衣,氣息沉靜,只是眉眼間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顯然北境防務壓力巨大。
她沒有多餘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將幾份文件和一張標註詳盡的地圖鋪在長桌上。
「諸位恢復情況良好,甚慰。」北堂翎韻開門見山,「長話短說。根據異防局最新情報與我方巡邏隊偵查,在『神隕森海』東北部邊緣區域,發現了數處暉星軍新開闢的礦井,正在秘密開採『煞晶』。」
她點了點地圖上幾個用紅筆圈出的區域。
「煞晶的用途,想必你們在黑麥村戰役後已有瞭解。暉星軍如此大規模秘密開採,所圖非小。其主力雖退,但殘餘勢力與這些礦井,仍是北境心腹之患,亦可能與淨靈教廷乃至更深的陰謀有關。」
她目光掃過眾人:「你們經歷寒魂谷試煉,實力精進,默契更佳。現有一項任務交給你們:潛入神隕森海,查明這幾處主要礦井的具體情況、守備力量、開採規模,並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伺機進行破壞,至少延緩其開採進度,擾亂暉星軍的資源獲取。」
任務來了。而且是直接針對暉星軍核心資源點的危險任務。
眾人神色一肅,仔細查看地圖和文件。
「具體行動方案、路線規劃、後勤支援、情報接應等細節,」北堂翎韻收起文件,「將於明日晨會,與異防局負責此區域的指揮官共同商定。今日,你們好生準備,檢查裝備,恢復狀態。神隕森海環境複雜,煞氣濃郁,變異生物與潛伏的敵人眾多,危險程度不亞於寒魂谷,且更加詭譎多變。」
她頓了頓,看向羅墨誠:「墨誠,你體內力量初穩,需多加適應。此次任務,你依舊是隊長,負責全局決斷。」
「明白。」羅墨誠沉聲應道。
「散會。各自準備吧。」
眾人行禮告退。走出會議室,外面陽光明媚(相對北境而言),空氣雖然寒冷,卻充滿了自由的氣息。經歷了寒魂谷那幾乎凝結靈魂的極寒與死鬥,此刻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神隕森海……聽起來就不是什麼好地方。」馬鴻生活動著還有些隱痛的肩膀,嘟囔道。
「據說是上古神魔戰場遺跡,煞氣沖天,孕育了無數詭異生物和天然險地。」慕容楓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眼中卻閃爍著學者般的研究欲,「倒是個……很有意思的考察地點。」
「任務艱巨,但我們必須完成。」端木婧怡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更加凝練的星光之力。
慕容思芸輕輕撫摸著腰間色澤奇異的花鞭,沒有說話,眼神卻很堅定。
北堂殊和菲歐娜相視一笑,儘管傷勢未癒,但鬥志昂揚。
羅墨誠走在最後,望著遠方天際線。寒魂谷的試煉結束了,他變強了,團隊也更堅韌了。但未來的路,只會更加艱險。父親的仇、北境的危局、自身的秘密……一切都如同厚重的陰雲,籠罩在前方。
然而,他握緊了拳頭。掌心彷彿還殘留著那幽藍冰晶的微涼觸感,以及擊敗強敵後的力量感。
「一步一步來。」他對自己說,「先完成眼前的任務。神隕森海……暉星軍……我們來了。」
寒魂谷篇章,正式畫上句點。
新的征途,已在眼前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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