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凜冬城尚在沉睡。北堂府邸東側的專用起降坪上,七道身影已靜候多時。
霜風捲著細雪掠過廣場,羅墨誠拉緊了北堂家提供的禦寒鬥篷。這種以特殊靈植纖維織成的鬥篷能有效隔絕寒意,但此刻站在露天坪上,他仍能感覺到那刺骨的冷意絲絲滲入。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蘊含著某種特殊能量波動的「靈寒」——連體內息氣的流轉速度都似乎慢了幾分。
慕容思芸站在他身側,荊藤花鞭纏在腰間,玉髓綠的息氣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護膜。她微微蹙眉,顯然也感受到了環境的異常:「還未出發,只是站在這裡,息氣的消耗就比平時快了一成。」
「寒魂谷是北境最神秘的禁地之一,」端木婧怡低聲說,銀白色的息氣在她指尖流轉,化作細小的星芒又消散,「據說那裡的寒氣能凍結靈魂。歷代只有北堂家最精銳的子弟,在達到御堂級別後,才有資格進入試煉。」
慕容楓正在檢查隨身的符咒與陣盤。作為團隊中理論知識最紮實的一員,他提前查閱了所有能接觸到的、關於寒魂谷的有限記載。「古籍中提及,寒魂谷的寒氣並非自然形成,而是北堂先祖以通天手段改造地脈,結合上古陣法凝聚而成。其核心特性是『抑靈』——抑制一切能量流動,無論是息氣、煞氣還是其他形式的靈力。」
「那豈不是對所有人都一樣?」馬鴻生揮了揮手中的掃帚,試圖用煞氣製造暖流,但那縷紫紅色氣息剛離體就迅速黯淡,「連煞氣也受影響?」
「理論上是,」慕容楓點頭,「但寒魂谷中孕育的『寒靈』——那些由寒氣凝聚而成的怪物——早已適應環境,它們的攻擊反而能借助寒氣增幅。此消彼長,試煉者會陷入絕對劣勢。」
北堂駿雙手持著一對流線型的青色長劍——正是他的葬魂器「颶風裂」。劍身狹長,隱隱有氣流環繞,即使在這極寒環境中,劍刃周圍的空氣仍呈現輕微波動。他沉聲道:「我和北堂殊三年前曾隨翎韻小姐進入過外圍區域。那裡的白狼群每一隻都有接近強煞的實力,而且數量無窮無盡。更別說深處那些……人形的東西。」
北堂殊默默點頭,手中握著一枚冰藍色的陣盤,那是他為此次試煉特製的「抗寒陣樞」。「谷中無法佈置常規法陣,寒氣會干擾陣紋。我改良了十七次,才做出這個能在極寒環境下維持基礎功能的版本。但效果……恐怕只有外界的五成。」
菲歐娜沒有說話。她閉著眼,雙手虛握在身前,咖啡色的長髮在風中輕揚。細密的銀色紋路在她皮膚下若隱若現——這是半煞人體質在極寒環境下的本能反應。良久,她睜開眼,從隨身的保溫箱中取出七支試管,裡面是色澤各異的液體。
「出發前,每人一支。」她將試管分發下去,「『暖魂咖啡精粹』,我花了三天調製。喝下後能在六個時辰內提升靈魂抗寒性約三成,並略微加速息氣恢復。但提醒各位——藥效過後會有三個時辰的虛弱期,靈魂會格外敏感脆弱。請務必在安全時段使用。」
羅墨誠接過試管,裡面的液體呈現琥珀色,散發著奇異的咖啡香氣與某種草藥的苦味。他看向菲歐娜,後者臉色比平時蒼白,顯然調製這些精粹消耗不小。「多謝,菲歐娜小姐。」
「團隊合作,應該的。」菲歐娜微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
就在此時,天際傳來清越的風鳴。
一道翠綠色的流光劃破晨空,瞬息間已至廣場上方。風旋散去,北堂翎韻飄然落地,青龍流光扇合攏握在手中。她依舊是一襲勁裝,但今日外罩了一件繡有青龍雲紋的白色鬥篷,氣息比平日更加凝練深沉。
「久等了。」北堂翎韻目光掃過眾人,在羅墨誠身上稍作停留,「墨誠,你的氣息仍不穩。寒魂谷的環境或許能助你壓制那股力量,但也可能引發反噬。若有異狀,立即告知北堂駿或北堂殊。」
「明白。」羅墨誠肅然點頭。
「其他人也一樣。」北堂翎韻轉身面向東方,那裡是綿延無盡的霜脊山脈輪廓,「寒魂谷試煉,北堂家歷代隕落其中的子弟共三十七人,重傷致殘者過百。那裡的危險不僅來自怪物,更來自環境本身——寒氣會逐漸侵蝕靈魂,讓人意識遲緩、判斷失誤。一旦靈魂受損,輕則修為倒退,重則靈智盡失。」
她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沉甸甸地壓在眾人心頭。
「現在,隨我出發。」
流光扇展開,翠綠色的息氣洶湧而出,化作巨大的風旋將七人包裹。下一刻,眾人騰空而起,以驚人的速度朝東北方疾飛。
腳下的凜冬城迅速縮小,化作雪原上的一點斑駁。北堂翎韻的飛行術極為精妙,風旋外狂風呼嘯,內部卻相對平穩,只是溫度在急劇下降。
羅墨誠透過風旋壁看向外界。大地被冰雪覆蓋,山脈如同巨龍的骨骸匍匐在地平線上。越往東北,地貌越顯荒涼,連零星的植被都逐漸消失,只剩下裸露的黑色岩層與終年不化的積雪。
飛行約莫一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道巨大的斷裂帶。
那是霜脊山脈主脊上的一道深邃峽谷,長度望不到盡頭,寬度卻僅有數里。峽谷兩側是垂直的萬丈冰崖,崖壁上凝結著千年不化的藍色冰層。更詭異的是,從峽谷深處升騰起的不是霧氣,而是一種淡藍色的「光暈」——那是濃郁到肉眼可見的寒氣靈光。
即使還相隔數十里,羅墨誠已感覺到體內息氣的流動速度又慢了兩成。慕容思芸等人的臉色也變得凝重。
「那就是寒魂谷,」北堂翎韻的聲音透過風旋傳來,「谷口設有三十六重封印陣法,非北堂血脈或持特許令者,觸之即死。即便是魔將親臨,也需耗費大力氣才能突破——而這段時間,足夠北堂家的援軍趕到。」
她操控風旋開始下降,目標是峽谷北側崖頂的一處平台。平台上建著幾座冰晶構築的屋舍,形制古樸,與環境幾乎融為一體。
風旋落地消散,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所有人。
這裡的溫度比凜冬城低了至少三十度,呼吸時空氣都在鼻腔內結冰。更可怕的是那股無處不在的「靈壓」——彷彿有無數冰冷的細針刺向靈魂,試圖凍結思維與能量。
「喝下精粹。」菲歐娜立即提醒。
眾人連忙取出試管,將暖魂咖啡精粹一飲而盡。溫熱的流體入喉,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形成一層無形的保護膜,將那股靈魂寒意隔絕了大半。但息氣流動遲滯的問題依然存在——羅墨誠嘗試調動息氣,發現效率只有外界的一半。
「適應環境是試煉的第一課,」北堂翎韻說著,朝冰屋走去,「跟上。」
平台邊緣立著兩道人影。
左側是一名中年男子,身著北堂家標準的青灰色禦寒服,腰佩長劍。他氣息沉穩,是御堂刑司級別,應當是此地的常駐守衛。
右側那人,卻讓所有人瞳孔微縮。
那是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刀刻。他穿著極簡單的白色布袍,赤足站在冰面上,足下卻無半點冰霜凝結。老者閉目而立,整個人彷彿與周圍的寒氣融為一體,若不是肉眼可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但最令人心驚的是他周身那股似有若無的「勢」——那不是刻意的威壓,而是歷經漫長歲月、修為臻至化境後自然散發的氣息。羅墨誠只在端木六呟、慕容渝情等堂令刑司身上感受過類似的壓迫感,但眼前這位老者更加……深不可測。
「太上長老。」北堂翎韻走到老者身前,恭敬行禮。
老者緩緩睜眼。
那一瞬間,羅墨誠感覺自己彷彿被某種古老而冰冷的視線穿透,從肉體到靈魂都被審視了一遍。不是敵意,而是純粹的「觀測」,如同神明俯視螻蟻。
「翎韻丫頭,」老者的聲音沙啞低沉,卻奇異地在寒風中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次帶來的小傢伙,倒是有趣。」
他的目光掃過七人,在羅墨誠身上停留片刻,又在菲歐娜和馬鴻生身上頓了頓。「半煞人……雲休那孩子倒是開明。也罷,既然是家主特許,老夫自不會阻攔。」
北堂翎韻恭敬道:「勞煩庵長老開啟谷口法陣。」
原來這位就是北堂庵——前任家主北堂雲峰的胞弟,北堂家現存輩分最高、修為最深的三位太上長老之一,實力已至准堂令刑司巔峰,距離真正的堂令僅有半步之遙。
北堂庵微微頷首,赤足踏前一步。
沒有吟唱,沒有結印,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虛點。
「嗡——」
整個平台震動起來。冰屋後方的崖壁上,浮現出縱橫交錯的藍色光紋,那是一個覆蓋整面山崖的超巨型法陣。隨著北堂庵的指點,法陣中央緩緩裂開一道縫隙,露出後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但更驚人的是法陣運轉時散發的能量波動——那是一種羅墨誠從未感受過的、古老而浩瀚的氣息,彷彿來自遙遠的千古時代。
「寒魂谷成於一千三百年前,由北堂先祖『北堂青霖』聯合當時八大家七位堂令刑司,借此地先天『九陰絕脈』之勢,布下『玄冥鎖靈大陣』改造而成。」北堂庵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某種追憶,「此陣有三大效用:其一,凝聚方圓千里寒氣,化為『玄冥真寒』,可抑制一切能量流動;其二,以寒氣滋養谷中『寒髓』,孕育各種寒靈作為試煉之敵;其三,也是最關鍵的——谷底深處,鎮壓著一件上古異寶『冰魄寒光鑒』的碎片,那才是寒氣本源。」
他看向眾人,目光深邃:「歷代北堂子弟在此試煉,不僅為磨礪戰技,更是為借玄冥真寒淬煉靈魂,並嘗試感應寒光鑒碎片中蘊含的『寒冰法則』碎片。能領悟一絲者,未來修為必大有裨益。」
羅墨誠心中一動。法則碎片?那不是傳說中堂令刑司以上境界才可能接觸的領域嗎?
「不過對你們而言,那些還太遠,」北堂庵話鋒一轉,「此次試煉為期七日。谷中分三層:外圍『霜骨平原』,中層『冰封迷宮』,深層『寒魄核心』。你們的目標是寒魄核心處的『寒狼王』——擊敗它,谷口自開。」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有幾件事必須謹記。」
「第一,谷中寒氣每深入一層,強度倍增。外圍僅抑制息氣,中層開始侵蝕靈魂,深層……若無特殊護持,半個時辰便會靈魂凍結而亡。」
「第二,寒靈無窮無盡。它們由寒氣凝聚,只要大陣不破,便可無限重生。切勿戀戰。」
「第三,谷中無法使用任何遠程通訊手段,傳送符咒也會失效。一旦進入,生死自負。」
「第四,」北堂庵深深看了羅墨誠一眼,「若感應到谷底有異樣震動,或聽到某種古老的低語……立即撤退,不可探究。那不是你們現在能觸碰的東西。」
羅墨誠心頭一凜,鄭重點頭。
北堂庵不再多言,轉身面向法陣裂縫。他雙手結出一個複雜的古印,口中吟誦起晦澀的音節。那語言不屬於現代任何語系,而是某種上古祭祀文。
隨著吟誦,法陣裂縫逐漸擴大,最終形成一道三丈高、兩丈寬的幽藍色光門。門內寒氣洶湧而出,即使有暖魂精粹保護,眾人仍感到刺骨寒意。
「進去吧,」北堂庵收印,「七日後,老夫在此等候。」
北堂翎韻朝眾人點頭:「記住我之前的交代。團隊協作,切忌冒進。七日後,希望看到你們全都走出來。」
她說完,朝北堂庵再次行禮,隨即化作流光沖天而起,朝凜冬城方向返回——身為北境防務總協調,她確實有太多事務要處理。
目送北堂翎韻離去,羅墨誠深吸一口氣,看向同伴們。
慕容思芸握緊花鞭,端木婧怡檢查輝叉,慕容楓將陣盤扣在腰間,北堂駿雙劍交叉置於身前,北堂殊握緊抗寒陣樞,菲歐娜和馬鴻生也各自準備就緒。
「各位,」羅墨誠沉聲道,「這七天,我們生死與共。」
「生死與共!」眾人齊聲應道。
沒有再多猶豫,羅墨誠率先踏入光門。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那感覺就像跳進了萬年冰窟。視野被幽藍色充斥,耳邊只有寒風呼嘯。大約三息後,腳下傳來實地感,眼前景象逐漸清晰。
然後,所有人都倒抽一口涼氣。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冰原。
天空是壓抑的深藍色,沒有太陽,只有某種朦朧的冷光從天頂灑落。地面是光滑如鏡的藍黑色冰層,厚實得看不到底部。冰原上零星矗立著巨大的冰柱、冰丘,還有一些如同被凍結的樹木般的奇異結構——那是「寒晶樹」,由純粹寒氣凝結成的礦物態生命。
溫度低到難以想像。即使有暖魂精粹保護,羅墨誠仍感覺自己呼出的氣息在離開口腔的瞬間就凍結成冰粉。息氣的流動速度……只有外界的三成。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種無處不在的「凝滯感」。不僅是能量,連思維都似乎變慢了,就像腦子裡也結了冰。
「這裡……就是霜骨平原,」北堂駿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恐懼,而是寒冷導致的生理反應,「比三年前……更冷了。」
「寒氣強度在逐年增加,」北堂殊迅速取出陣盤啟動,淡藍色的結界勉強撐開一個半徑兩丈的空間,將眾人籠罩在內。結界內寒意稍減,但息氣消耗速度卻增加了。「我的抗寒陣……只能維持不到一個時辰,而且效果只有預期的四成。」
「先觀察環境,確定方位,」慕容楓強忍著不適,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羅盤。羅盤指針瘋狂旋轉,最終勉強指向一個方向——那是北堂殊輸入的谷底方位預估。「導航法器也受干擾,但勉強能用。我們目前在谷口區域,距離寒魄核心……直線距離約四十里。」
四十里。若在外界,全速前進不過一炷香時間。但在這裡,每一步都要對抗極寒與息氣壓制,還要應對未知的敵人……
「有東西過來了,」菲歐娜忽然低聲道,她閉著眼,銀色紋路在臉頰上閃爍,「很多……從三個方向。」
話音未落,遠處冰丘後方,出現了第一道身影。
那是一匹狼。
通體由半透明的藍色冰晶構成,體長近一丈,肩高五尺。它沒有毛髮,只有棱角分明的冰晶軀體,關節處閃爍著幽藍光點。最詭異的是那雙眼睛——深藍色的火焰在其中燃燒,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冰冷惡意。
「霜骨白狼,」北堂駿握緊颶風裂雙劍,劍身輕微震顫,發出低鳴,「外圍最常見的寒靈,每一隻都有接近強煞的物理攻擊力,且攻擊附帶凍結效果。但弱點是關節處的能量核心——打碎那裡,它就會暫時崩散。」
一匹,兩匹,三匹……轉眼間,從冰丘後湧出了二十多匹霜骨白狼。它們沒有立即進攻,而是呈扇形散開,隱隱形成包圍之勢。
「不止狼群,」端木婧怡輝叉指向另一側,「那裡!」
冰層破裂,七八道身影緩緩爬出。
那是人形的怪物,但扭曲異常。它們身高七尺左右,軀體由粗糙的冰塊拼接而成,四肢比例失調,頭部只有一個凹陷的窟窿作為「臉」。這些「冰傀」手中握著冰晶凝聚的粗糙武器——劍、斧、槍,每一件都閃爍著危險的寒光。
「冰傀,外圍的精英寒靈,」北堂殊臉色發白,「攻擊力堪比御堂刑司,而且……它們會簡單的戰術配合。」
最後一個方向,冰原上隆起十幾個鼓包,然後炸開。飛出的是一種巴掌大小、形似冰蝠的生物,它們在空中盤旋,發出刺耳的尖嘯。
「寒音蝠,遠程騷擾單位,叫聲能直接攻擊靈魂,」慕容楓迅速分析,「必須優先處理!」
轉眼之間,三人已被超過五十隻寒靈包圍。而且遠處冰原上,還有更多的藍點在朝這裡匯聚。
「結陣!」羅墨誠大喝,八魂菱槍橫在身前,「北堂駿、馬鴻生,前鋒!慕容思芸、端木婧怡,左右翼!慕容楓、北堂殊居中控場!菲歐娜,輔助與後勤!」
關鍵時刻,長期並肩作戰的默契顯現。眾人迅速移動,形成一個緊密的圓陣。
幾乎在陣型成型的同時,攻擊來了。
最先發難的是寒音蝠群。它們在空中聚集成團,同時張口——
「嗶——!!!!」
尖銳的音波如同實質的利刃,穿透空氣直擊靈魂。即使有暖魂精粹保護,眾人仍感到腦中一陣刺痛,息氣流動都為之一亂。
「靜心符!」慕容楓咬牙扔出三張符咒,符咒在空中燃燒,化作淡金色的音障,勉強抵擋了部分音波。
但這只是開始。
霜骨白狼群發動衝鋒。二十多匹冰狼在冰面上奔馳,速度竟不受環境影響,反而在冰層上如魚得水。它們的爪子劃過冰面,帶起一道道冰屑,轉眼間已衝至三十丈內。
「颶風雙斬·斷空!」北堂駿暴喝,雙劍交叉斬出,青色的風息化作十字形斬擊,撕裂寒氣迎向狼群最密集處。
然而驚人的一幕發生了——那道在外界足以切金斷玉的風刃斬擊,在飛行十丈後,速度明顯下降,風息被寒氣迅速侵蝕消散。最終擊中三匹白狼時,只將它們擊退數步,冰晶軀體上出現裂紋,卻未擊碎。
「寒氣在侵蝕息氣屬性!」北堂駿臉色大變,「連風息都被凍結了!」
與此同時,冰傀群也動了。它們邁著笨重卻穩健的步伐,從另一側逼近。為首的冰傀高舉冰斧,一記樸實無華的下劈——
「鏘!」
馬鴻生揮掃帚架住冰斧,紫紅色煞氣與冰斧上的寒氣激烈碰撞。他悶哼一聲,腳下冰面龜裂,竟被壓得下沉半寸。
「這些傢伙……力量好大!」馬鴻生咬牙,掃帚柄上的煞氣導流絲線亮起,勉強將冰斧震開。
戰鬥全面爆發。
羅墨誠挺槍刺向一匹撲來的白狼,八魂菱槍貫穿其胸腔。但槍尖傳來的觸感極其堅硬,就像刺中了鋼鐵。他催動息氣,墨黑色光芒在槍身爆發——
「碎!」
白狼胸腔炸開,冰晶四濺,核心暴露。羅墨誠補上一槍,終於將其擊潰。但就這短短兩息時間,已有三匹白狼從側面撲向他。
「落花漫舞!」慕容思芸的花鞭及時捲到,鞭身伸展至三丈長,玉髓綠息氣化作鞭影風暴,將三匹白狼抽飛。但鞭影擊中白狼時,荊棘上的麻痹毒素幾乎無效——這些寒靈根本沒有神經系統。
「它們不怕毒!」慕容思芸喊道,改鞭為劍,花鞭硬化成劍形態,直刺一匹白狼關節。
端木婧怡的輝叉揮出銀白斬擊,勉強逼退兩隻冰傀。但她的息氣消耗速度極快,每一次攻擊都只有外界七成威力。「這樣打下去……我們的息氣撐不了多久!」
北堂殊的抗寒陣結界已經搖搖欲墜。他咬牙維持陣盤,同時扔出幾枚爆炎符——然而符咒在寒氣中效果大打折扣,爆炸範圍只有平時一半,威力更是只剩三成。
「環境壓制太嚴重了!」慕容楓一邊用震靈破擊退靠近的寒音蝠,一邊快速思考,「必須改變戰術!不能硬拼!」
菲歐娜站在陣型最中心,她沒有直接參與攻擊,而是從保溫箱中不斷取出各種材料。咖啡豆、草藥粉末、某種晶體碎屑在她手中混合,然後被她用特殊手法「點燃」——
「熱潮領域·擴散!」
淡紅色的霧氣以她為中心擴散,籠罩方圓五丈。霧氣帶著濃郁的咖啡香氣,眾人吸入後,驚訝地發現息氣流動速度提升了約一成,靈魂的寒意也稍減。
「這是我能做的極限,」菲歐娜臉色蒼白,「但只能維持一刻鐘,而且消耗很大。」
一成的提升,在此刻卻是雪中送炭。
「所有人,向東北方向那座冰丘移動!」羅墨誠觀察戰場,發現冰傀和白狼的包圍圈在東北側有缺口,那裡地勢較高,背靠一座十餘丈高的冰丘,至少可以避免四面受敵。
「我來開路!」北堂駿雙劍一震,劍身上的風息壓縮到極致,形成兩道螺旋狀的氣流環繞劍身。他不再追求大範圍斬擊,而是將風息極致壓縮,劍速陡然提升。
「颶風突刺·星穿!」
身形如風,雙劍如電。北堂駿瞬間掠過十丈距離,劍尖精準刺穿直線上的三匹白狼關節核心。劍氣爆發,冰晶碎裂聲連成一片。
眾人且戰且退。慕容思芸和端木婧怡負責兩翼,馬鴻生斷後,慕容楓和北堂殊用符咒與陣法製造障礙,羅墨誠居中策應,菲歐娜持續提供輔助。
短短百丈距離,他們走了整整一炷香時間。
擊潰了十七匹白狼、五隻冰傀,驅散了寒音蝠群,但眾人也個個帶傷。北堂駿左臂被冰斧劃開一道口子,傷口周圍迅速結冰;馬鴻生肩膀被狼爪撕開,煞氣與寒氣在傷口處激烈衝突;慕容思芸的花鞭上結了一層薄冰,靈活性大減;端木婧怡息氣消耗過半;慕容楓和北堂殊的符咒、陣盤庫存已用掉三分之一。
唯一稍好的是羅墨誠和菲歐娜,但前者是因為體內那股不穩定力量在寒意刺激下自動護體,後者則是因為將大部分精力用於輔助。
終於,隊伍退到冰丘腳下。這座冰丘呈半弧形,背靠一道垂直的冰崖,形成一個天然的防守角落。
「北堂殊,佈防禦陣!慕容楓,設置預警符!」羅墨誠迅速下令,「其他人原地調息,處理傷勢!」
北堂殊咬牙將最後三枚高級陣樞插在三角位,啟動了一個小型的「三才禦寒陣」。陣法範圍僅覆蓋方圓三丈,但防禦強度尚可,至少能抵擋寒靈的遠程攻擊。
慕容楓在陣法外圍佈下十二張「冰爆陷阱符」——這是他針對寒氣環境改良的符咒,觸發後會釋放混亂的冰屬性能量,對寒靈有短暫干擾效果。
暫時安全了。
但眾人的心情卻沉重無比。
這才進入寒魂谷不到半個時辰,僅僅在外圍區域,就被迫撤退,人人帶傷,消耗巨大。而他們還要在這裡生存七天,還要深入更危險的中層、深層,擊敗那只比這些雜兵強大無數倍的寒狼王……
「這就是……禁地的難度嗎?」馬鴻生齜牙咧嘴地處理傷口,菲歐娜調製的藥膏敷上去,與寒氣激烈對抗,發出滋滋聲響。
「我們低估了環境壓制,」慕容楓臉色凝重,「在外界,剛才那些寒靈,我們任何一人都能輕鬆應對十隻以上。但在這裡,三隻就能讓我們陷入苦戰。」
「息氣效率只有三成,靈魂還要對抗寒意侵蝕,」端木婧怡喘著氣,「而且寒靈在這種環境下……實力反而有增幅。」
羅墨誠檢查著八魂菱槍,槍身上凝結了一層冰霜,他用息氣才勉強化去。他看向遠方——霜骨平原一望無際,更遠處是隱約可見的、如同迷宮般的冰峰區域,那應該就是中層「冰封迷宮」。
而在平原上,那些被擊潰的寒靈散落的冰晶,正在寒氣中緩緩重新凝聚。最多一個時辰,它們就會重生。
「不能這樣打,」羅墨誠沉聲道,「必須找到適應環境的方法,或者……利用環境。」
他閉上眼,仔細感受那股縈繞周身的玄冥真寒。冰冷、凝滯、侵蝕……但同時,他也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來自先祖的不穩定力量,在寒氣刺激下,似乎有了一絲奇異的變化。
就像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互相試探、互相適應。
或許……這正是突破的契機。
但眼下,他們需要先活過這第一天。
「調整戰術,」羅墨誠睜開眼,目光掃過同伴,「接下來,我們這樣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