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依舊在緊張佈防的黑麥村,北堂翎韻並未選擇常規的車輛或是依靠眾人的蟬步趕路。時間緊迫,雷嘯天局長攜帶的重要情報不容耽擱。
她站在村外一處空曠的雪地上,白髮在寒風中微微飄揚。只見她閉目凝神,一股遠超在場任何人的龐大靈魂力量與精純息氣,如同沉眠的火山般自她體內甦醒、湧動。那並非咄咄逼人的威壓,而是一種內斂卻深不見底的浩瀚。
她伸出纖纖玉手,掌心向上,翠青色的息氣如同活物般流淌而出,並非簡單地凝聚成形,而是在她精妙絕倫的操控下,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規則,開始急速構建、編織、固化!
「息氣化物·蒼青遊天龍。」
她輕聲低語,彷彿在呼喚一個古老的名字。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注視下,那翠青色的息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塑形!先是粗壯的龍骨框架,接著是密佈著能量紋路的龍身,再是鋒利的龍爪、飄揚的龍鬚,最後是那顆栩栩如生、雙眸如同碧綠翡翠般的威嚴龍首!
幾個呼吸之間,一條長達二十餘米、通體由凝實無比的翠青色息氣構成、周身環繞著凜冽寒風與淡淡雲氣的巨龍,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巨龍並非虛影,而是散發著實質般的威壓與生命力,鱗甲分明,呼吸間帶起細小的冰晶旋風,龐大的身軀幾乎佔據了半片空地。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息氣凝物」的範疇!普通的息氣凝物,凝聚一把刀劍、一面盾牌已是常態,凝聚大型物體則極其消耗精神力且難以維持穩定。而像北堂翎韻這般,舉手投足間便凝聚出如此龐大、穩定、細節完美且蘊含著強大力量的造物,其對靈魂力量的掌控、對息氣本質的理解,已然達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境界!
「這……這是……」馬鴻生張大了嘴巴,仰望著那近乎神跡般的翠青巨龍,話都說不利索了。
羅墨誠眼中也充滿了震撼,他低聲對身旁的端木婧怡感嘆道:「翎韻小姐的實力……難道已經觸及堂令刑司的級別了嗎?」他深知,如此精妙龐大的息氣化物,絕非普通准堂令刑司能夠輕易做到的。
端木婧怡看著那條蒼青巨龍,眼中雖有驚嘆,但更多的是一種見怪不怪的平靜。她聽到羅墨誠的疑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欽佩與客觀:「翎韻的天賦確實驚才絕艷,同齡人中難覓敵手。她雖是八準堂之首,半步堂令,但距離真正的堂令刑司,還差那最後、也是最關鍵的臨門一腳。這一步,看似咫尺,實則天涯,無數天才終其一生也未能跨越。」
她話鋒一轉,臉上不禁流露出與有榮焉的自豪之色,微微挺起胸膛:「不過,若論我輩年輕一代的真正翹楚,還得看我們端木家!現任族長,我六呟堂兄,年僅二十四歲時,便已成功突破,晉升堂令刑司!那可是實打實的堂令,非半步可比!至今仍是八大家族歷史上最年輕的堂令刑司記錄保持者,當時可是震動了所有家族!」
慕容思芸聞言,也忍不住點頭附和,語氣中帶著欽羨:「端木六呟族長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我們慕容家的長輩也時常提起,讚譽有加。」
北堂殊在一旁溫和地笑道:「端木族長的天賦,確實令人心服口服。不過我們北堂家的翎韻小姐也未必便差了,厚積薄發,未來可期。」他身為北堂家一員,自然要維護自家少族長的顏面。
北堂駿雖然重傷未癒,臉色蒼白,但聽到眾人討論,也強打精神,沉聲道:「各家皆有才人出,此乃我煞刑司之幸。如今大敵當前,正需我等同心協力。」
羅墨誠聽著眾人討論各家天才,心中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他看向端木婧怡,問道:「婧怡,之前聽你提起八準堂,排名第二的,似乎是羅家的……羅藝?」
端木婧怡點了點頭,對於羅墨誠主動問起羅家之事有些意外,但還是據實相告:「沒錯,是羅藝前輩。不過我對他的了解不多,只知他常年駐守千嶼盟本家,極少在外界走動,關於他的具體事蹟流傳不廣。」
這時,一直靜靜操控著蒼青龍,示意眾人登上龍背的北堂翎韻,轉過頭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看向羅墨誠,接口道:「羅藝,是如今八準堂中,年齡最長者。若我沒記錯,他今年應當已過四十三歲。」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他是你父親羅沖的親弟弟,也就是你的……親叔叔。」
親叔叔!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lTlzYWdwa
羅墨誠身體微微一震。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了解到一位血脈相連的親人信息。父親羅沖離家時他還年幼,對於羅家的記憶幾乎是一片空白。
北堂翎韻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而羅家現如今的整體實力,在八大家族中,已滑落至末尾。現任族長,你的祖父羅尊,年事已高,已八十五歲高齡。他的實力,在當今八位堂令刑司家主中,排在……尾二,僅在端木六呟族長之上。」她並未避諱這一點,直言不諱。
「而羅家如今,明面上僅有羅藝一位準堂令刑司,連達到御堂刑司級別的族人,據說都已不足十人。」北堂翎韻的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縹緲,「你要知道,一個家族若要穩居八大家之列,其核心戰力的大致標準,通常需有一位堂令刑司(少數強盛家族有兩位),三位準堂令,十五位左右的御堂刑司,強煞刑司過百,普通煞刑司更是不計其數。如今的羅家……已然式微。」
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刻刀,將羅家現今的窘境清晰地勾勒在羅墨誠面前。
似乎是看出了羅墨誠眼中的震動與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北堂翎韻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追憶與感慨。她話鋒一轉,聲音也略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敘說史詩般的肅穆:
「然而,你需知曉,羅家並非一直如此。在千古年間,羅家先祖羅邪,乃是開天闢地以來的第一位煞刑司,其實力震古爍今,公認是有史以來最強,沒有之一!若非天生惡疾,早已手刃煞祖薩爾曼!」
「即便在羅邪先祖隕落之後,羅家亦曾有過極盡輝煌的時代。距今約五百年前,羅家曾一門同時湧現三位堂令刑司——羅成、羅通、羅虎!那便是赫赫有名的『一門三堂令』!」
她的話語彷彿帶著魔力,將一幅波瀾壯闊的畫卷展現在眾人眼前。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EtE7tdWq6
「那個年代,煞刑司體系初創,遠未如現在這般完善穩定,處於戰火紛飛的動盪歲月。魔將及其麾下煞群頻繁現世,肆虐人間。其餘七大家族尚未崛起成型,抵抗魔將的第一道、往往也是最後一道防線,幾乎全憑羅家一族獨立支撐!羅成、羅通、羅虎三位前輩,便是那個黑暗時代中最耀眼的星辰,是抵禦在最前線的擎天巨柱!」
北堂翎韻的聲音帶著一絲由衷的敬意:「可以說,若任何一個家族,能在同一時代擁有『一門三堂令』這樣的恐怖戰力,那麼它毫無疑問,便是八大家族之首,地位無可動搖!」
她頓了頓,語氣再次恢復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也正因如此,即便羅家如今式微,族內青黃不接,實力跌至谷底。但家族內部,乃至其他一些家族中,雖有長老多次提議,仿效當年對待沒落的纳兰家那樣,將羅家踢出八大家之列,使其成為其他家族的附庸,卻始終遭到最強烈的反對與阻力。羅家過往的榮光與功績,羅邪先祖的餘蔭,那『一門三堂令』的傳奇,便是他們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屏障。」
說到這裡,北堂翎韻的目光再次落在羅墨誠身上,那目光深邃而複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與……警告。她語重心長地說道:
「羅墨誠,你體內流淌著羅邪先祖的血脈,繼承了羅沖前輩的資質。你,可以說是現今羅家唯一的希望。」
「但是,」她的語氣驟然變得無比嚴肅,「在你擁有足夠的實力,至少達到准堂令刑司級別之前,絕對、絕對不要前往千嶼盟,不要輕易踏足羅家本家之地。」
至於具體原因,她沒有細說,但那凝重的表情和不容置疑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那裡,等待他的恐怕不僅僅是家族的期待,更有無盡的風波、覬覦,甚至是……危險。
羅墨誠心中巨震,無數念頭翻湧。家族的輝煌與沒落,血脈的責任與危機,父親的往事,未曾謀面的叔叔……這一切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我明白了,多謝翎韻小姐告知。」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下,鄭重地點了點頭。
此時,眾人都已登上了那條翠青色的息氣巨龍。龍背寬闊,息氣凝聚的鞍座穩固而舒適。
「都坐穩了。」北堂翎韻淡淡說了一句,隨即心念一動。
「嗷——!」
蒼青遊天龍發出一聲清越悠長的龍吟,龐大的身軀輕盈地騰空而起,捲起一陣冰雪旋風。它並非依靠翅膀,而是駕馭著風與雲氣,如同一道翠青色的流星,劃破北境灰濛蒙的天空,朝著凜冬城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
龍背之上,狂風呼嘯,卻被一層無形的息氣屏障擋住。眾人俯瞰著腳下急速掠過的雪山、冰原與森林,心中各有思量。
不知過了多久,遠方地平線上,那座雄踞於冰天雪地之中的巨大城市——凜冬城的輪廓,逐漸清晰。北堂府邸那標誌性的、彷彿由冰雪雕砌而成的建築群,已然在望。
蒼青巨龍發出一聲低吟,開始緩緩降低高度,朝著北堂府邸專用的起降平台俯衝而去。
一場關乎北境乃至整個世界未來走向的緊急會議,即將在這座古老的府邸中展開。而羅墨誠,也在這歸途之中,對自己肩負的命運,有了更深刻、也更沉重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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