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墨誠背著因失血過多而陷入半昏迷的慕容楓,慕容思芸攙扶著臉色蒼白、左臂無力垂落的端木婧怡,四人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殘兵,踉蹌著衝出礦井入口。身後的鏽水鎮已是一片混亂,火光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顯然慕容楓和端木婧怡斷後時製造的破壞遠超預期,極大阻滯了追兵。
他們不敢有絲毫停留,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和對路徑的記憶,朝著預先設定的、遠離主要道路的隱蔽撤離點亡命奔逃。慕容楓的氣息微弱而紊亂,鏡花劍強行施展「千影迷城」對他的靈魂力量造成了不小的反噬。端木婧怡則為了破壞那些詭異符文並硬抗暉星軍精銳的圍攻,肋骨斷了數根,內腑受創,左臂更是被一種附帶腐蝕性能量的武器擦過,傷口猙獰,雖然她用息氣暫時壓制,但情況不容樂觀。羅墨誠和慕容思芸雖然也多處掛彩,氣息虛浮,但大多是皮外傷和消耗過度,尚能支撐。
每一次腳步踏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都牽動著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身後遠處依稀傳來的追擊聲與犬吠聲,更是如同催命符一般。夜色成了他們唯一的掩護,寒冷的北風呼嘯而過,卻吹不散他們心頭的沉重與緊迫。
「堅持住……就快到了……」羅墨誠喘著粗氣,對背上的慕容楓說道,也不知是在安慰同伴,還是在給自己打氣。慕容思芸緊緊抿著嘴唇,玉髓綠的息氣不斷渡入端木婧怡體內,幫助她穩定傷勢,眼神中充滿了擔憂與堅毅。
終於,在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的時候,他們抵達了預設的撤離點——一處位於廢棄林場邊緣、早已荒廢多年的獵人小屋。按照計劃,這裡應該有北堂家派來的接應人員。
然而,當他們拖著疲憊傷痛的身軀靠近小屋時,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小屋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任何接應人員的跡象,只有風吹過破敗窗戶發出的嗚咽聲。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極其淡薄、卻異常刺鼻的硝煙味和某種酸性物質腐蝕的氣味。
「不對勁……」端木婧怡強撐著抬起頭,虛弱的聲音中帶著警惕。
慕容楓也勉強睜開眼睛,鏡花劍發出一絲微弱的嗡鳴,感應到了殘留的能量亂流。
羅墨誠和慕容思芸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與不安。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小屋,只見木屋的牆壁上佈滿了細密的彈孔和能量灼燒的痕跡,門窗破碎,地面上還散落著一些非制式武器的零件和幾灘早已凍結的、暗紅色的血跡。
這裡,在他們到來之前,顯然發生過一場短促而激烈的戰鬥。
「接應的人……出事了?」慕容思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危機感驟然降臨!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E6Y7iddH
「小心!」羅墨誠猛地將背上的慕容楓推向慕容思芸,同時八魂菱槍瞬間出現在手中,轉身格擋!
「咻——!」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x3U1KPlkU
一道幾乎融入晨曦微光的、無聲無息的能量狙擊光束,從遠處林間刁鑽地射來,精準地命中了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後方!若非他反應神速,這一擊足以重創甚至殺死狀態完好的他!
「有狙擊手!隱蔽!」端木婧怡低喝,忍著劇痛,與慕容思芸一起,拖著慕容楓迅速躲到了小屋殘破的牆體之後。
羅墨誠也藉著地形快速移動,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子彈來源的方向。對方一擊不中,並未繼續開火,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懂得隱藏和等待。
是誰?暉星軍的追兵?還是……其他勢力?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gCItZhMrp
為什麼接應點會被襲擊?是巧合,還是他們的行動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一連串的疑問和那冰冷的狙擊槍口,讓四人的心如同墜入冰窖。前有未知的埋伏,後有暉星軍的追兵,他們陷入了真正的絕境。
「不能留在這裡等死!」端木婧怡咬牙,額頭沁出冷汗,「必須突圍!往東邊走,那邊地形複雜,更容易擺脫追蹤!」
就在羅墨誠準備冒險發動「墨龍出海」吸引火力,為同伴創造突圍機會時——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lwzLJ0c09
「砰!」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3ZNKVdvb4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不同於能量武器的爆鳴!緊接著,是那個狙擊手方向傳來的一聲短促的悶哼,以及重物倒地的聲音。
隨後,一個矯健的身影如同獵豹般從東側的林間閃出,迅速靠近小屋,手中還提著一把造型粗獷、槍管尤自冒著青煙的獵槍。
來人是一名中年大叔,穿著厚實的皮毛獵裝,臉上帶著風霜刻畫的痕跡,眼神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與沉穩氣息。他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然後看向戒備的羅墨誠四人,沉聲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ngWtHeLPw
「你們就是北堂家等著接應的人?我是獵林,夜煞盟的。菲歐娜讓我來的。這裡不安全,暉星軍的巡邏隊和教廷的瘋狗很快就到,跟我走!」
獵林!夜煞盟三巨頭之一,「狩煞者」!
看著他手中那柄還帶著硝煙味的獵槍,以及他剛剛解決掉那名棘手狙擊手的果斷,羅墨誠四人心中稍定。雖然對夜煞盟仍抱有警惕,但此刻,他們別無選擇。
「多謝!」羅墨誠簡短道謝,與慕容思芸一起,扶起受傷的同伴。
獵林不再多言,轉身便走,步伐迅捷而無聲,對周圍環境熟悉無比。他帶著四人穿行在複雜崎嶇的林間小路和廢棄礦道中,巧妙地避開了幾波暉星軍的巡邏隊和空中偶爾掠過的偵查無人機。
大約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了一處隱藏在山坳裡、入口被藤蔓和積雪覆蓋的隱蔽洞穴。洞穴內部別有洞天,被改造成了一個簡陋卻功能齊全的安全屋,裡面儲備著食物、清水、藥品和一些基礎的武器彈藥。
「這裡暫時安全。」獵林點亮了應急燈,指了指鋪著獸皮的簡易床鋪,「把傷員放下,我這裡有些草藥和應急處理工具。」
在獵林的幫助下,眾人開始緊急處理傷勢。獵林顯然對處理各種創傷極有經驗,他提供的草藥膏清涼止痛,對端木婧怡手臂上的腐蝕傷口有奇效。慕容楓在服下一些穩定靈魂的藥物後,氣息也稍微平穩了一些。
「獵林先生,多謝援手。」端木婧怡忍著痛,鄭重道謝,「如果不是你,我們恐怕……」
獵林擺擺手,打斷了她的話,臉色凝重地看著他們:「鏽水鎮下面的事情,菲歐娜已經大致跟我說了。你們……真的看到了那個巨大的肉瘤和古老法陣?」
羅墨誠重重點頭,將微型記錄儀遞了過去,裡面儲存著他們在洞窟深處拍攝到的恐怖景象。「千真萬確!暉星軍在那裡進行著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和煞氣融合,並且利用那個法陣碎片,主動加劇神隕森海的煞氣洩漏!這就是北境煞氣異常的根源!」
獵林看著記錄儀中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畫面,尤其是那個搏動的肉瘤和懸浮的法陣碎片,臉色變得無比難看,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發白。「這群瘋子……他們這是在玩火自焚!那個法陣……我好像在一些非常古老的記載殘篇裡見過類似的描述……那是屬於上古禁忌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四人:「你們拿到這些證據,至關重要。必須儘快送回凜冬城,讓北堂家和異防局知道真相。我會護送你們到靠近凜冬城的安全地帶。」
在獵林的暗中護送下,四人繞開了重重封鎖,終於在第二天傍晚,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凜冬城外圍。與獵林告別後,他們強撐著最後一口氣,進入了這座冰雪堡壘。
沒有停留,他們直接前往北堂府邸,求見北堂翎韻。
當他們帶著一身傷痕和疲憊,將那份沾滿血與火的記錄儀呈上時,即便是以北堂翎韻的冷靜,那冰藍色的眼眸中也驟然掀起了劇烈的波瀾。她快速瀏覽著裡面的影像,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讓整個房間的溫度又降低了幾分。
「……竟然……是如此……」她放下記錄儀,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震怒,「皮特·李……暉星軍……他們竟敢染指如此禁忌之力!」
她立刻下令召集核心人員進行緊急會議。
然而,就在會議即將開始,羅墨誠四人準備詳細匯報經過時,一個陰沉而充滿質疑的聲音,在議事廳門口響起。
「且慢!」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穿北堂家長老服飾、面容瘦削、眼神銳利中帶著幾分刻薄的老者,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他目光如電,先是掃過北堂翎韻,隨即落在了傷痕累累、氣息萎靡的羅墨誠四人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懷疑。
「翎韻侄女,如此重大的會議,事關北境安危,僅憑這幾個外姓的黃口小兒一番不知真偽的言辭和一段來路不明的影像,就要輕易下定論,是否太過草率了?」老者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誰知道他們是不是為了搶功,或者根本就是中了敵人的圈套,帶回來一些混淆視聽的東西?甚至……誰能保證,他們與那夜煞盟的接觸,不是別有用心?」
來人正是北堂家的實權長老之一,北堂榮。他一向對北堂翎韻以女子之身執掌大權頗有微詞,更是對外姓家族,尤其是年輕一輩的所謂「天才」充滿了不信任。
他的話如同冰冷的刀子,狠狠扎在四人心上。他們拼死獲取的情報,歷經千辛萬苦帶回的證據,竟然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質疑甚至污衊?
端木婧怡氣得臉色發白,想要反駁,卻因傷勢和激動引發一陣劇烈咳嗽。慕容楓眼神冰冷,默默握緊了拳頭。羅墨誠胸中怒火翻騰,卻強忍著沒有發作。慕容思芸則低著頭,緊咬著嘴唇,身體微微顫抖。
「榮長老!」北堂翎韻猛地轉身,冰藍色的鳳眸中寒光爆射,一股遠超之前的凜冽威壓如同實質般瞬間籠罩整個議事廳!空氣中的水分彷彿都要凝結成冰晶!「注意你的言辭!羅墨誠、端木婧怡、慕容思芸、慕容楓,是端木與慕容兩家正式任命的北境特遣組成員,是我們的盟友!他們冒著生命危險帶回的情報,是無數戰士用鮮血換來的!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質疑他們的忠誠與付出?」
她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決絕,如同冰原上驟然颳起的暴風雪,瞬間將北堂榮那倚老賣老的氣勢壓了下去!
北堂榮臉色一僵,顯然沒料到北堂翎韻會為了幾個外姓年輕人如此強硬地駁斥他。他張了张嘴,還想說什麼,但在北堂翎韻那幾乎要將人凍結的目光逼視下,最終只是冷哼一聲,拂袖不再言語,但眼神中的不滿與陰沉卻絲毫未減。
北堂翎韻不再看他,目光轉向羅墨誠四人時,稍微柔和了些許,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四位辛苦了,也受委屈了。你們帶回的情報至關重要,北堂家絕不會辜負任何一位為北境流血奮戰的盟友。現在,你們的首要任務是接受治療和休整。北堂駿!」
「在!」一直守在門外的北堂駿立刻應聲而入。
「帶特遣組去冰心閣,請最好的醫官為他們療傷,所需藥物,盡數供應。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他們休養!」北堂翎韻下令道,這「冰心閣」是北堂家核心成員才能使用的靜養之地,此舉無疑是對四人極大的認可與保護。
「是!」北堂駿恭敬領命,然後對羅墨誠四人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羅墨誠四人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北堂榮的憤懣,也有對北堂翎韻維護的感激。他們知道,此刻多說無益,養好傷勢才是關鍵。於是向北堂翎韻行了一禮,便跟著北堂駿離開了氣氛壓抑的議事廳。
前往冰心閣的路上,羅墨誠想起獵林和菲歐娜的幫助,便試探著向北堂駿問道:「北堂駿大哥,這次多虧了夜煞盟的獵林先生相助,我們才能脫險。不知北堂家對夜煞盟……是何態度?」
北堂駿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神色,他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原來你們已經接觸過他們了。既然翎韻小姐信任你們,那告訴你們也無妨。我們北堂家,與夜煞盟,確實存在著非公開的合作關係。」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夜煞盟雖然成員多是半煞人,但他們的創始理念,與其說是追求力量,不如說是求存與守護。他們的三位創始人——『狩煞者』獵林、『漁夫』安達華、『守墓人』李守福,都是在北境這片土地上,因各種原因被煞氣感染卻憑藉頑強意志沒有完全墮落的人。他們深知煞的危害,也體會過被普通人排斥的痛苦,所以聚集了同樣境遇的人,組成了夜煞盟,主要在夜晚活動,獵殺那些危害民眾的煞物,保護一些偏遠村鎮的安全。」
「可以說,在我們北堂家和政府軍力量難以顧及的陰暗角落,是夜煞盟在默默填補空缺。他們對北境的地形、煞物的活動規律,甚至對暉星軍和教廷的一些底層動向,都比我們更了解。翎韻小姐上任後,審時度勢,認為與其將他們推向對立面,不如進行有限度的合作,各取所需。這次他們出手幫助你們,想必也是出於共同的目標。」
聽完北堂駿的解釋,羅墨誠四人對夜煞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也明白了北堂翎韻的深謀遠慮。這確實是一股無法忽視的力量,尤其是在當前複雜的局勢下。
冰心閣環境清幽,設施完善。最好的醫官早已等候在此,仔細為四人檢查傷勢,敷上珍貴的草藥,餵服固本培元的丹藥。慕容楓和端木婧怡的傷勢最重,需要靜養數日。羅墨誠和慕容思芸則在處理好外傷後,主要是調息恢復消耗的息氣與靈魂力量。
然而,身體的創傷可以治癒,但心靈的衝擊卻難以平復。
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羅墨誠望著雕刻著冰晶花紋的天花板,腦海中不斷閃回著鏽水鎮地下的恐怖景象、皮特·李那瘋狂的眼神、北堂榮充滿質疑與輕蔑的話語、以及北堂翎韻那雖然維護卻依舊帶著距離感的強勢。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所謂的「規則」和「秩序」,在絕對的利益、瘋狂的野心和根深蒂固的偏見面前,是何等的脆弱。北堂家內部的傾軋,對外姓者的不信任,都像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手腳。
「如果……如果我們只是循規蹈矩,等待命令,恐怕永遠也無法真正阻止暉星軍的陰謀,無法保護那些在絕望中掙扎的普通人……」一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起,越來越旺。
他側過頭,看向旁邊床鋪上已經因為藥力而沉沉睡去的慕容思芸。她清冷的睡顏在柔和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在夢中也不得安寧。羅墨誠的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以及與她並肩作戰、共同面對一切的決心。
他又看了看另一邊傷痕累累、仍在昏迷中調息的端木婧怡和慕容楓。他們是可靠的戰友,是值得將後背託付的同伴。
不能再被動等待了。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gQAq9jUVh
必須掌握主動權。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6h0KyWJT
必須擁有打破僵局的力量。
這個信念,如同北境凍土下頑強生長的種子,在經歷了血與火的洗禮、背叛與質疑的淬鍊後,終於破土而出,綻放出名為「決斷」的嫩芽。
他輕輕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雖然虛弱卻更加凝練的息氣,以及八魂菱槍傳來的、彷彿與他心跳共鳴的脈動。
未來的道路,或許將更加艱險,或許將充滿非議。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須有人去走。有些責任,必須有人來扛。
就在羅墨誠於靜養中完成內心蜕變的同時,北堂翎韻主持的緊急會議,也在經歷了激烈的爭吵與博弈後,達成了共識:必須對鏽水鎮採取行動!但何時行動,如何行動,動用多少力量,卻依舊在爭論不休。北堂榮為首的保守派,堅持要等待更多證據、調集更多兵力,主張穩紮穩打,反對冒險。而以北堂翎韻為首的激進派,則認為兵貴神速,必須趁暉星軍尚未完全轉移或強化防禦之前,給予其致命一擊。
凜冬城內的暗流,因為特遣組帶回的情報,而變得更加洶湧澎湃。而這場風暴的中心,那四個正在冰心閣中默默療傷恢復的年輕人,他們的下一個決定,將很可能成為點燃整個北境戰局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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