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的幾天,羅墨誠的生活彷彿被按下了某種規律而又緊湊的播放鍵。白天,他依舊是那個西裝革履、埋首於卷宗之間的羅律師,只是偶爾在茶水間閉目凝神的片刻,體內息氣會依照某個新獲得的、更為精妙的路線悄然流轉,驅散著精神的疲憊。夜晚,則是完全屬於修行的時間。他反覆咀嚼著與端木婧怡初見時得到的零星指點,對照著提燈老祖傳授的基礎八法,一點點地摳著細節,試圖將那些原本龐大而略顯粗糙的力量,馴服成更為聽話的涓涓細流。
這天下午,他剛結束一個客戶會議,正準備回事務所整理資料,放在西裝內袋的加密手機發出了特定頻率的微弱震動。他走到無人處拿出,是端木婧怡發來的訊息,言簡意賅:
「定位發你。半小時後到。疑似強煞(初階)活動跡象,練手機會。」
後面附上了一個位於城東老工業區邊緣的地址。
羅墨誠心頭一凜,迅速回復:「收到,準時到。」
他看了眼時間,驅車回家換上便於活動的休閒服裝,將必要的隨身物品和那枚象徵著力量的八魂菱槍戒戴好,便下樓來到了約定的街角等候。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中帶著城市傍晚特有的喧囂與浮躁。
就在他低頭查看時間,確認自己是否遲到時,一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街角的平靜。那聲音不像普通機車的嘈雜,更像是一頭被壓抑著喉嚨的猛獸在咆哮,充滿了力量感。
一輛線條硬朗、充滿機械美學的啞光黑色重型機車,如同一道漆黑的閃電,精準地剎停在他面前。騎手一身貼合的黑色防護服,勾勒出矯健而充滿力量感的身形,頭戴同色系的全覆式頭盔。她單腳支地,穩住龐大的車身,動作流暢而充滿自信。
來人正是端木婧怡。
她利落地抬手,將頭盔的鏡片推了上去,露出那雙明亮銳利的眼睛和帶著爽朗笑容的臉龐。她另一隻手隨意地從車後取出一個備用頭盔,看也不看就朝著羅墨誠甩了過來。
「接著!上車!」
頭盔劃過一道拋物線,帶著風聲。羅墨誠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入手沉甸甸的,材質極佳。他看著眼前這輛充滿野性力量的鋼鐵巨獸,又看了看騎在車上、英姿颯爽的端木婧怡,一時有些怔住。
(重型機車?這……會不會太高調了?) 他習慣了低調行事,無論是作為律師還是煞刑司。(而且……和一位女性,尤其是自己的指導者,如此近距離接觸……) 自幼接受的教養讓他腦海中瞬間閃過「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念頭,雖然他知道在戰鬥中這很無謂,但此刻在尋常街頭,感覺卻格外突兀。
他猶豫了一下,臉上帶著些許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嘗試婉拒:「端木……師姐,其實我自己有開車過來,我可以開車跟在妳後面……」
「囉嗦什麼!」端木婧怡眉頭一挑,直接打斷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還有一絲戲謔,「我這『夜鴉』速度可比你那四輪傢伙快多了,而且方便穿街走巷。趕緊的,別浪費時間!放心,我又不會吃了你!」
她的眼神帶著挑戰,彷彿在說「你是不是怕了?」。說完,她還用力拍了拍機車後座,發出沉悶的聲響,示意他別再磨蹭。
羅墨誠看著她那倔強而坦蕩的眼神,心知再推辭下去反而顯得自己扭捏作態。他無奈地在心中歎了口氣,(罷了,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 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動作略顯僵硬地將頭盔戴好,扣緊卡扣。然後,他小心翼翼地跨上了機車後座。
座位比他想象的要寬敞一些,但他依舊盡可能地向後靠,避免與前方的端木婧怡有過多身體接觸,雙手有些無處安放地抓住了後座邊緣的金屬扶手。
「抓穩了!『夜鴉』起步可有點猛!」端木婧怡透過頭盔內置的通訊器傳來聲音,帶著一絲笑意。話音未落,她猛地一擰油門!
「轟——!」
強大的推背感瞬間傳來!羅墨誠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險些失去平衡,連忙下意識地加重了抓住扶手的力道。重型機車如同脫韁的野馬,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瞬間竄了出去,靈活地匯入車流,將他剛才那點關於「距離」的糾結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風在頭盔外呼嘯而過,兩旁的景物飛速倒退。端木婧怡的駕駛技術極其嫻熟,在擁擠的車流中見縫插針,速度極快卻又流暢無比,彷彿與機車融為一體。羅墨誠起初還有些緊繃,但很快發現她的操控穩如磐石,便也漸漸放鬆下來,開始適應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他甚至能分出一絲心神,感受著機車引擎震動透過金屬傳遞來的獨特韻律,以及前方端木婧怡那專注而穩定的背影。
「感覺怎麼樣?比坐轎車刺激吧?」通訊器裡傳來端木婧怡略帶得意的聲音。
「……確實。」羅墨誠誠實地回答,隔著頭盔,他的聲音有些悶。
「這就對了!修行之路,有時候就需要點打破常規的衝勁!」端木婧怡笑著說道,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好了,閒聊到此為止。目標地點在舊工業區的邊緣,一個廢棄的機械加工廠。根據前期偵查報告,那裡有持續的、帶有微弱靈智反應的煞氣波動,初步判斷是一頭剛剛踏入強煞門檻的傢伙,正適合用來給你鞏固基礎。」
她開始進入教學狀態:「從現在開始,把你的『探靈訣』維持在一個穩定輸出的狀態,不要太強,免得打草驚蛇,但感知要足夠精細。試著感受我們沿途經過區域的息氣和煞氣分佈,告訴我你的發現。」
羅墨誠依言照做,將探靈訣的感知範圍控制在周身百米左右,精度卻提升到極致。他閉上眼,在呼嘯的風聲和引擎聲中,用心去「看」:
「左前方那棟寫字樓,頂層有淡淡的焦慮情緒匯聚,但很雜亂,屬於正常範圍。」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6gc5ReEuf
「右邊那條小巷,有很淡的煞氣殘留,不過已經開始消散,應該是之前有普通煞路過,但離開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2QIuOFxHH
「我們正在經過的這片區域……息氣流轉似乎有些滯澀,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干擾了,流向不太自然。」
「不錯嘛!」端木婧怡讚許道,「感知的精度有進步。記住這種『不自然』的感覺,很多時候,煞物隱藏蹤跡,不是完全抹除氣息,而是擾亂環境息氣的正常流轉來達到目的。這需要非常細緻的感知才能發現。」
她一邊駕駛,一邊繼續指導:「等會兒到了地方,你主攻,我壓陣。記住我跟你強調的幾點:第一,除非生死關頭,不準用『龍吟破』。你那招動靜太大,消耗也恐怖,現在的你用出來就是賭博,賭不中自己就先垮了。第二,多用基礎法術和蟬步配合,我要看到你對『守靈壁』的瞬間凝聚和形態變換,對『縛靈鎖』的預判使用,對『震靈破』的力道控制。第三,注意戰鬥節奏,呼吸、步法、息氣流轉要協調,別一股腦地把力量轟出去。」
「明白。」羅墨誠沉聲應道,將她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他知道,這是檢驗他這幾天「消化」成果的時刻。
機車駛離了繁華區域,周圍的建築逐漸變得低矮破舊。很快,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一片被生鏽鐵絲網圍起來的廢棄廠區。巨大的廠房如同沉睡的鋼鐵巨獸,在夕陽餘暉下投下長長的、扭曲的陰影。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塵土的混合氣味,異常安靜,連鳥鳴聲都聽不到。
端木婧怡將「夜鴉」停在一個隱蔽的角落,兩人下車,取下頭盔。
「感覺到了嗎?」端木婧怡低聲說,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最大的那間廠房。
羅墨誠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他的探靈訣清晰地捕捉到,從那廠房深處,正散發出一股雖然不算特別龐大,卻異常凝聚而陰冷的煞氣,其中還夾雜著一絲絲混亂的、屬於初生靈智特有的波動。確實是剛晉升的強煞無疑。
「計劃?」端木婧怡看向他,把主導權交給他。
羅墨誠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我從正門潛入,利用廢棄機械作為掩護,接近目標。師姐你在外圍策應,利用你的機動性,防止它逃脫,同時監控周圍是否有其他異常。如果出現意外,或者我十分鐘內沒有發出安全信號,你再介入。」
「批准。」端木婧怡乾脆地點頭,「記住,穩住心神,把它當成一次移動靶綜合測試。」
羅墨誠不再多言,體內息氣流轉,蟬步悄然發動,身形如同融入陰影的獵豹,無聲無息地朝著廠房那扇半掩的、佈滿鐵鏽的巨大鐵門滑去。端木婧怡則輕輕一躍,如同一片羽毛般落在附近一個高高的集裝箱頂上,氣息完全收斂,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瞄準鏡,鎖定著廠房的各個出口和羅墨誠的行動軌跡。
廠房內部空間極大,光線昏暗,只有幾縷夕陽從破損的屋頂投下,形成一道道昏黃的光柱,照亮了空中飛舞的塵埃。地面上雜亂地堆積著報廢的機床、金屬零件和廢料,散發著陳年的油污味。
羅墨誠將探靈訣聚焦,循著那股煞氣的源頭,在巨大的機器殘骸間小心而迅速地移動。他的腳步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蟬步的運用比之前更加純熟,不再僅僅追求速度,更注重隱匿與對環境的利用。
終於,在繞過一台龐大的沖壓機後,他看到了目標。
在廠房最深處的一片相對空曠的地帶,一團約兩人高、形態比普通煞清晰許多的暗紫色黑影正在緩緩蠕動。它不再是模糊的煙霧狀,邊緣隱隱勾勒出類似於多節肢生物的輪廓,身體表面有無數細小的觸鬚在無意識地揮舞,吸收著空氣中游離的負面能量。在它身體中央,兩點幽綠色的光芒如同眼睛般閃爍,透著一股初具智慧的、殘暴而貪婪的情緒。
它似乎也察覺到了羅墨誠的靠近,蠕動的速度加快,發出一陣低沉而充滿威脅性的「嘶嘶」聲,周圍的煞氣變得活躍起來。
就是現在!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hrQDvmcD5
羅墨誠眼神一厲,不再隱藏!腳下蟬步爆發,身形驟然加速,從掩體後疾衝而出!八魂菱槍瞬間入手,墨色息氣纏繞槍身,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刺那暗影的核心——那對幽綠色的光芒!
「嘶吼!」
暗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反應極快!它那多節肢的輪廓猛地一甩,一道由濃郁煞氣凝聚而成的、帶著尖刺的黑色觸鬚如同鞭子般抽向羅墨誠!
羅墨誠早已通過探靈訣預判了它的攻擊軌跡!衝刺的身形在觸鬚及體的瞬間猛地一頓,蟬步精妙地側滑,險之又險地讓過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觸鬚抽打在他剛才所在的地面,將堅硬的水泥地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碎石飛濺!
與此同時,羅墨誠手中的長槍變刺為掃,槍桿帶著凌厲的風聲,掃向暗影因攻擊而露出的側面空檔!
「嘭!」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zpLfrAJum
槍桿結結實實地掃中了暗影的軀體,發出一聲悶響。暗影劇烈地扭曲了一下,發出痛苦的嘶鳴,幽綠光芒閃爍不定。但羅墨誠卻感覺槍桿傳來的觸感並非實體,更像是掃中了一團粘稠的、充滿彈性的能量體,大部分力道都被卸開了。
(果然,物理攻擊效果會打折扣!)
一擊未能重創,暗影徹底被激怒!它身體猛地膨脹,數十條煞氣觸鬚如同狂舞的毒蛇,從四面八方朝著羅墨誠攢射而來!速度快,數量多,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
危急關頭,羅墨誠腦海中瞬間閃過端木婧怡的指導——「守靈壁不是盾牌!是流動的防禦!」
他沒有試圖凝聚一面巨大的壁壘硬抗,那樣消耗巨大且容易被從薄弱點擊破。而是意念高度集中,體內息氣以前所未有的精準度瞬間分流!
「嗡!嗡!嗡!」
數面小巧玲瓏、僅有臉盆大小、卻凝實無比的菱形守靈壁,如同擁有生命般,瞬間在他身前、身側、甚至頭頂的幾個關鍵攻擊點上凝聚而成!它們的位置恰到好處,正好擋住了最具威脅的幾條觸鬚!
「噗噗噗——!」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UQm8NcSJ
觸鬚狠狠撞擊在守靈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守靈壁光芒劇烈閃爍,卻頑強地沒有破碎,成功將攻擊擋下!而對於一些威脅較小的觸鬚,羅墨誠則依靠精妙的蟬步進行小範圍的挪移閃避!
這一下對息氣的精准控制和瞬間的多點防禦,顯示出他這幾日的苦修沒有白費!
「漂亮!」遠處集裝箱頂上的端木婧怡眼睛一亮,低聲讚了一句。
擋下這一波狂攻,羅墨誠立刻轉守為攻!他沒有急於靠近,而是左手快速結印,一道銀色的「縛靈鎖」如同潛行的毒蛇,貼著地面疾馳,並非射向暗影本體,而是纏繞向它下方支撐身體的幾條主要「節肢」!
暗影似乎沒料到這一手,移動頓時一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AoQyrDncg
就是這個機會!羅墨誠腳下发力,蟬步再開,身形貼地疾掠,八魂菱槍上息氣高度壓縮,並非施展龍吟破,而是將「震靈破」的爆發力凝聚於槍尖一點!
「破!」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BuIzanJLh
他低喝一聲,長槍如同鑽頭般,狠狠刺入了暗影因被縛靈鎖干擾而露出的能量凝聚點!
「轟!」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V8r76ekl
高度壓縮的震靈破之力在暗影體內爆發!這一次,效果顯著!暗影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嚎,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表面的觸鬚紛紛斷裂消散,那對幽綠色的光芒也瞬間黯淡了許多,顯然受到了重創!
它變得更加狂躁,不顧一切地凝聚殘存煞氣,準備發動最後的反撲。
然而,已經熟悉了它攻擊模式的羅墨誠,不再給它機會。他利用蟬步的靈動,不斷圍繞著重創的暗影遊走,手中長槍時而點刺,時而橫掃,配合著偶爾發出的「瞬靈閃」進行干擾,一點點地消磨著它的煞氣。
整個戰鬥過程,他始終保持著穩定的呼吸和息氣流轉,沒有再出現之前那種力量狂瀉而出的情況。雖然贏得並不輕鬆,身上也被幾道凌厲的煞氣邊緣劃出了血痕,但節奏始終掌握在他的手中。
終於,在又一記精准的、凝聚了震靈破之力的突刺後,那暗影發出了一聲不甘的哀鳴,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乾癟、消散,最終化作一縷精純的暗紫色煞氣,被羅墨誠引動的天地息氣緩緩淨化、驅散。
廠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羅墨誠拄著長槍,微微喘息著,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雖然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感受著體內依舊保持著近半的息氣,以及對力量那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成就感。
端木婧怡從集裝箱上輕盈躍下,走到他身邊,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笑容:「幹得不錯!雖然還有些地方可以更精煉,比如『縛靈鎖』的時機可以再刁鑽一點,『震靈破』的凝聚速度還能再快零點幾秒,但總體來說,超出預期!看來這幾天的『作業』沒白做。」
羅墨誠收起八魂菱槍,擦了擦汗,謙虛道:「是師姐指導有方。」
「少拍馬屁。」端木婧怡笑著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輕,「走,找個地方坐下,我們簡單覆盤一下剛才的戰鬥,把你的優點和不足都捋一捋……嗯?」
她話還沒說完,臉色突然微微一變,銳利的目光猛地掃向廠房更深處的陰影角落。羅墨誠也幾乎同時感覺到了異常,剛剛放鬆的神經瞬間再次緊繃!
不對勁!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RFSOxgJp
那頭強煞明明已經被徹底淨化,但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感,並未完全散去!反而……似乎變得更加隱晦,更加粘稠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就在他們全神戒備,探靈訣全力向那個方向掃去的剎那——
「咻!」
一道比剛才那頭強煞更加深邃、更加純粹的漆黑影子,如同從地獄深淵中滲出的墨汁,毫無徵兆地從那片陰影中激射而出!它的速度更快,形態更加詭異,帶著一股遠超剛才那頭強煞的純粹惡意與冰冷,如同張開巨口的毒蛇,朝著距離它更近、剛剛經歷一番苦戰、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端木婧怡,閃電般撲了過去!
這道黑影的出現,毫無預兆,時機歹毒!目標明確!
「小心!」
羅墨誠瞳孔驟縮,嘶聲提醒,幾乎是本能地就要再次衝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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