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亭的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朝陽的金光穿透水汽,在湖面上灑下一片粼粼碎金。羅墨誠立於亭中,深吸一口帶著水汽與草木清香的空氣,感受著體內息氣經過一夜休整後重新變得充盈澎湃。指間的「八魂菱槍」戒傳來溫潤的觸感,彷彿也在渴望著再次出鞘。
昨日自悟「龍吟破」的激動仍殘留在心頭,但他深知,那更多是生死關頭被逼出的潛能,距離真正掌控,還差得遠。尤其是「蟬步」的運用,雖已入門,卻遠未達到端木六呟那般舉重若輕、融於無形的境界。
提燈老祖依舊是一襲月白長袍,靜立亭邊,彷彿與這天地晨光融為一體。他今日手中,卻並非那柄古拙桃木杖,而是多了一柄劍。
劍長三尺有餘,樣式古樸,乃是一柄**太極劍**。劍身並非筆直,帶有輕微弧度,流暢而自然。奇異的是,劍鐔處並非尋常護手,而是懸掛著一個小巧精緻的**白色燈籠**,燈籠不過嬰兒拳頭大小,材質似紗非紗,似紙非紙,表面隱有流光轉動,散發著柔和純淨的白光,卻不見燭火。燈籠下方綴著細細的流蘇,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老祖轉身,目光平和地落在羅墨誠身上。沒有昨日凝聚傀影的肅殺,卻帶來一種更深沉、更浩瀚的壓力。他僅僅是站在那裡,手持那柄奇特的太極劍,便讓羅墨誠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無垠的、平靜卻深不可測的**深海**。
「器已認主,步已初窺,式已自悟。」老祖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然,雛鷹離巢,方知天地之廣。今日,便讓老夫親自為你試煉,看看你這幾日所學,能否經得起風浪。」
羅墨誠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老祖的意圖。他要親自下場!面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創辦人,即使知道對方必然會壓制實力,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壓力依舊讓他呼吸為之一窒。
「請老先生指教!」羅墨誠壓下心中的波瀾,眼神變得堅定,躬身行禮。下一刻,他毫不猶豫地催動息氣,烏光流轉間,**八魂菱槍**已然在手!玄黑槍身,菱形槍刃,鎏金紋路,在晨光下閃爍著內斂而危險的光芒,槍身周圍,若有若無的墨色息氣開始繚繞,彷彿隨時能潑灑出壯麗的水墨畫卷。
幾乎在長槍入手的同时,羅墨誠動了!他深知面對老祖這等存在,搶佔先機或許是唯一的微弱優勢!腳下息氣噴湧,「蟬步」發動,身形化作一道貼地疾掠的墨色殘影,槍尖直指老祖中宮!速度之快,遠勝昨日與白影對戰之時!
然而,面對這迅若雷霆的一擊,提燈老祖只是微微側身,手中太極劍甚至未曾出鞘,連帶著劍鞘,以一種看似緩慢、卻妙到毫巔的角度輕輕一撥。
「叮!」
一聲輕響,羅墨誠只覺一股渾厚卻不霸道的力道從槍身傳來,並非硬碰硬的阻擋,而是一種柔和的牽引與偏轉。他這凝聚了前衝之勢的全力一刺,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撥帶得偏向一側,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個趔趄,攻勢瞬間瓦解!
「氣勢有餘,靈動不足。」老祖的聲音平靜無波,「蟬步,非僅為直線衝刺。」
羅墨誠心中一沉,不等身形穩住,腰腹發力,強行扭轉,長槍順勢橫掃,捲起一道墨色罡風,掃向老祖下盤!同時,他左手法訣一引,一記早已準備好的「縛靈鎖」悄無聲息地自腳下陰影中彈出,銀色鎖鏈如靈蛇般纏向老祖雙足!
攻防一體,法術與武技並用!這已是羅墨誠目前能想到的極佳組合。
老祖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讚許,但動作卻未有絲毫遲滯。他腳步未動,身形卻如同沒有重量般,隨著掃來的槍風向後飄飛半尺,恰到好處地讓過了槍鋒。與此同時,那柄未曾出鞘的太極劍向下輕輕一點,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了「縛靈鎖」的能量核心之上。
「噗!」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YOwUdQ4OA
如同針刺氣球,那條凝聚的銀色鎖鏈應聲潰散,化作點點流光。
而老祖飄退的身形在此時驟然止住,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反衝而回!太極劍依舊連鞘,直刺羅墨誠胸前空門!這一退一進,如同潮汐漲落,流暢自然,卻快得超乎想像!
羅墨誠大驚,急忙回槍格擋!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ZFl9ogJPP
「鏘!」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cwr1kWtfo
劍鞘點在槍桿之上,發出的卻是金鐵交鳴之聲!一股遠勝之前的沛然巨力傳來,羅墨誠只覺雙臂劇震,虎口發麻,腳下「蹬蹬蹬」連退數步,才勉強化解這股力道,體內氣血一陣翻騰。
還未等他喘過氣,老祖的身影如影隨形,再次貼近。太極劍或點、或撥、或挑、或壓,招式看似樸拙,卻每每攻敵必救,將羅墨誠的槍勢壓制得縛手縛腳。那劍鞘上懸掛的小燈籠,隨著劍招舞動,劃出一道道柔和的白光軌跡,彷彿在編織一張無形的大網,將羅墨誠牢牢困在其中。
羅墨誠將「蟬步」催谷到極致,腳下墨色息雲不斷炸開,身形在亭中輾轉騰挪,帶起道道殘影。他時而疾退,時而側閃,時而繞行,試圖拉開距離,尋找反擊的機會。然而,老祖的劍卻總能先一步封死他的路線,那柄未出鞘的劍,彷彿能預知他的動作一般,讓他的一切努力都顯得徒勞。
「探靈訣!對,用探靈訣!」羅墨誠猛然醒悟。他立刻將「探靈訣」的感知提升到極致,不再僅僅依賴眼睛,而是用心去「看」老祖身上那純白浩瀚、如同深海般的息氣流動。
果然!在探靈訣的視野中,老祖的息氣運轉軌跡變得清晰了些許。他能「看」到老祖下一步將要移動的方向,能「看」到那太極劍上息氣凝聚的點!
當老祖再次一劍點來時,羅墨誠沒有再硬擋,而是根據探靈訣的預判,腳下蟬步以一個極其微妙的角度側滑,同時八魂菱槍不再追求大開大合的攻擊,而是如同毒蛇出洞,疾刺老祖因出劍而露出的些許破綻——其持劍手腕!
這一記反擊,時機、角度、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終於讓一直從容的老祖劍勢出現了一絲凝滯。
老祖手腕一翻,劍鞘間不容髮地格開了槍尖,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O8SgBQvA8
「不錯,終於懂得用『心』去戰鬥,而非僅憑雙眼與蠻力。」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認可,「然,蟬步之妙,在於『變』,在於『無常』。你之步法,仍顯刻意,痕跡過重。」
話音未落,老祖身法陡然一變!他不再僅僅是貼近強攻,而是也施展出了「蟬步」!
剎那間,羅墨誠只覺眼前一花!老祖的身影彷彿化作了數個,並非殘影,而是因為移動速度過快,且步伐軌跡變幻莫測,如同同時存在於數個方位!白色的身影與墨色的身影在亭中交錯穿梭,劍鞘與長槍碰撞之聲如同疾風驟雨!
羅墨誠的壓力驟增!他的探靈訣能勉強捕捉到老祖的息氣流動,但身體反應卻完全跟不上那鬼神莫測的蟬步變化!他只能憑藉著本能與探靈訣的預警,將「守靈壁」瞬間凝聚在身前、身側,進行被動防禦。
「嘭!嘭!嘭!」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JMh1xdypK
白色的劍鞘如同雨點般落在墨色的守靈壁上,每一次撞擊都讓壁壘劇烈震顫,光芒明滅不定。羅墨誠體內的息氣如同開閘洪水般傾瀉而出,用於維持守靈壁和施展蟬步閃避。
他嘗試著反擊,將「震靈破」的力量壓縮在槍尖爆發,試圖震開老祖;又或是突然施展「畫地為牢」,限制老祖的行動。然而,在老祖那已然登峰造極的蟬步面前,這些技巧都顯得蒼白無力。老祖總能在他爆發的前一瞬輕巧避開,或是憑藉精妙到極點的息氣操控,直接點破法術的能量節點,使其失效。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教學戰,更是一場單方面的磨礪。羅墨誠就像一塊頑鐵,在老祖的劍與步法鑄造的鐵砧上,被反复捶打、鍛造。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呼吸變得粗重急促,手臂因為無數次的格擋與碰撞而酸麻脹痛,體內的息氣也消耗了大半。但他咬緊牙關,眼神中的火焰卻越燒越旺。他沒有放棄,大腦在高速運轉,不斷地分析、學習、模仿著老祖的蟬步運用。
他注意到,老祖的蟬步並非一味求快,更多的是那種**間不容髮的時機把握**與**違反常理的移動軌跡**。時而如清風拂柳,悄無聲息;時而如驚雷乍現,動若脫兔;時而如陀螺急旋,於方寸間挪移;時而如飛鳥投林,於不可能處變向。
「變……無常……」羅墨誠心中默念著老祖的提點。他開始放棄那些預設的、刻板的移動模式,不再執著於「必須踩在哪個點」,而是更加注重「意動則身動」,讓自己的移動更加跟隨戰鬥的直覺與息氣的自然流轉。
一次,面對老祖刺向肋下的一劍,他沒有選擇後退或格擋,而是腳下息氣以一種奇異的頻率瞬間爆發,身體如同失去重量般,以一個近乎鐵板橋的姿勢向側後方平滑出去,同時長槍如蠍尾般從極其刁鑽的角度反撩而上!
這一記閃避反擊,充滿了靈性與突然性,終於第一次真正逼得老祖回劍自守,劍鞘與槍刃再次交擊,火花四濺。
「善!」老祖眼中精光一閃,攻勢驟然加劇!「再看此步!」
只見他身影一晃,竟彷彿同時從三個方向攻來!劍鞘點向眉心、胸口、丹田!這並非幻影,而是將蟬步運用到極致,利用極速與變向造成的視覺欺騙與實質攻擊!
羅墨誠頭皮發麻,探靈訣催動到極致,感知中那三道攻擊都蘊含著真實不虛的息氣!無法完全避開!
危急關頭,他福至心靈,不再試圖分辨哪一道是實,哪一道是虛。他雙腳猛地蹬地,蟬步全力發動,但不是直線後退,而是如同**墨滴入水**,身形驟然向上方躍起,同時在空中強行扭轉,八魂菱槍舞出一片墨色光幕,將周身護得滴水不漏!
「叮叮叮!」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ffPYnK7uH
三聲幾乎不分先後的脆響,劍鞘盡數點在槍幕之上!羅墨誠藉著碰撞之力,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在空中一個翻騰,輕飄飄地落在亭子的飛簷之上,雖然狼狽,卻成功化解了這必殺的一擊!
他站在高處,劇烈喘息,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就在剛才那生死一瞬,他感覺自己對蟬步的理解彷彿突破了一層無形的障礙!那種「意動身隨」、「如墨暈染」的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晰!
老祖並未追擊,而是持劍立於亭中,抬頭望著他,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孺子可教也。」
羅墨誠深吸一口氣,從飛簷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彷彿一片羽毛。他再次擺開架勢,但整個人的氣質卻悄然發生了變化。之前的急躁與刻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與自信。他的蟬步不再有明顯的「發力」痕跡,移動起來更加流暢自然,墨色殘影變得更加淡薄,卻更加難以捉摸。
戰鬥再次打響!
這一次,局面截然不同!
羅墨誠不再是被動挨打,他的蟬步真正開始與槍法、法術融為一體!時而以蟬步貼近,龍吟破驟然發動,墨龍雖小,卻凝聚無比,逼得老祖不得不認真對待;時而以蟬步拉開距離,手中「燃靈符」激射而出,火球、雷電騷擾不斷;時而利用蟬步的詭異變向,配合「縛靈鎖」與「畫地為牢」,試圖限制老祖的行動。
他將「探靈訣」的感知運用到了極致,總能先一步預判到老祖的攻擊意圖,並以最精簡、最有效的蟬步進行閃避或反擊。雖然依舊無法佔到上風,老祖那柄未出鞘的太極劍依舊如同天塹,難以逾越,但他已經不再是只能苦苦支撐的沙包,而是真正有了與壓制實力後的老祖**分庭抗禮**的資本!
亭中,一白一黑兩道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又如同對弈的棋手,以整個亭子為棋盤,以息氣與招式為棋子,展開了一場精彩絕倫、驚心動魄的攻防戰!劍鞘破空聲,長槍嘶鳴聲,能量碰撞聲,交織成一曲激昂的戰歌。
墨色槍影潑灑如畫,白色劍光點綴其間,那小燈籠流轉的柔和白光,則如同畫龍點睛,照亮了這場試煉的最終章。
不知過了多久,當羅墨誠感覺體內息氣即將徹底枯竭,手臂重若千鈞之時,老祖卻突然收劍後撤,飄然落於亭心。
「夠了。」
老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卻是欣慰。他看著渾身濕透、拄著長槍才能站穩、卻目光灼灼的羅墨誠,緩緩將太極劍歸於身側,那盞小燈籠的光芒似乎也收斂了少許。
「蟬步登堂,槍術入室,法術運用,初見章法。更難得的是,臨戰之心,堅韌不拔。」老祖的目光如同溫煦的陽光,照在羅墨誠身上,「羅墨誠,你已通過老夫之試煉。」
羅墨誠聞言,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下來,強烈的脫力感與無比的喜悅同時湧上心頭。他艱難地站直身體,將八魂菱槍收回戒中,對著提燈老祖,深深一揖到地,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多謝……老先生成全!」
這一揖,發自肺腑。沒有老祖這如同嚴父與明師般的悉心教導與錘鍊,他絕無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脫胎換骨,真正踏入這非凡世界的大門。
老祖微微頷首,受了他這一禮。「從今日起,你便是一名合格的煞刑司了。然,學無止境,道阻且長。未來之路,需你自行探索,砥礪前行。」
他抬頭,望向東方已然升起的朝陽,金光萬道,驅散了最後一絲晨霧。
「去吧。回到你的生活中去,守護你應守護之人。煞刑司之責,不僅在斬妖除魔,更在維繫這芸芸眾生,得以沐浴陽光之下的平凡日常。」
話音落下,老祖的身影在朝陽的金輝中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如同融入光中,消失不見。亭中,只餘下那淡淡的、如同燈火餘燼般的溫暖氣息,以及獨立其中、恍若新生的羅墨誠。
他感受著體內空空蕩蕩卻又彷彿蘊含無限可能的息氣,回想著這幾日如同夢幻般的經歷,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一抹堅毅的笑容,烙印在他的嘴角。
合格,並非終點,而是真正的起點。
他的煞刑司之路,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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