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的深夜萬籟俱寂，唯有遠處不知名蟲鳴偶爾響起。林夜悄無聲息地從床鋪上坐起，同屋的幾個學徒早已沉入夢鄉，發出均勻的呼吸聲。他動作輕緩卻迅速地穿戴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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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選擇工坊的製式皮甲，那太過顯眼。而是穿上了自己之前那件洗得發白的粗麻斗篷，裡面則套著一件從倉庫廢料堆裡找來的、有些鏽跡和凹痕的陳舊鎖子甲，異常沉重，行動頗為不便，卻能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腰間左右各別著一柄從工坊借來的、最普通的短柄鐵錘（更適合敲擊堅硬物）和一柄磨鋒利的匕首。一個小小的行囊裡，裝著幾塊硬麵包、兩瓶最低階的治療藥水（用他微薄的報酬在黑市角落換來的，效果存疑）、一捆粗麻繩、幾根火把以及一小袋應急的粉塵（或許能干擾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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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憑藉著對工坊環境的熟悉，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地方，無聲無息地溜出了後門，朝著遠處那龐然巨物的陰影——巴別塔的基座快速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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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喧囂早已沉寂，塔底的入口處只有零星幾個守衛打著瞌睡，或是低聲交談，對進出人員的盤查遠不如白天嚴格。林夜壓低兜帽，憑藉著靈巧F的身手和對陰影的利用，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個無人看守的、廢棄已久的小型輔助入口，側身鑽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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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混合著塵土與微弱能量氣息的塔內空氣湧入鼻腔。與上次隨隊進入不同，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人。孤獨感與危險的氣息瞬間將他包裹。通道內異常安靜，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和鎖子甲摩擦發出的細微哐啷聲在迴響。他點燃了一根火把，跳動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牆壁上扭曲搖晃，更添幾分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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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選擇的是最底層、被標記為“已清理”的區域，理論上只有最弱小的虛靈或塔內原生生物活動。他極其謹慎地前行，每一步都放得極輕，耳朵豎起，捕捉著任何細微的動靜，【初級材料感知】的能力也被他運用到極致，感應著周圍環境的能量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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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半個小時，除了自己的腳步聲，什麼都沒有發生。正當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一絲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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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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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小石子滾落的聲音從前方拐角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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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瞬間熄滅火把，身體緊貼冰冷的牆壁，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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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一陣窸窸窣窣的爬行聲逐漸清晰。很快，一個約莫臉盆大小、通體由暗褐色岩石碎塊勉強拼接而成、中心閃爍著一點微弱紅光的生物，慢吞吞地從拐角處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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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殼蟲。巴頓之前提到過，塔底最常見、也是最弱小的虛靈之一，攻擊性不強，但甲殼堅硬，口器能咬碎普通的皮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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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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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的心跳加速，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混合著緊張與獵物出現的興奮。他深吸一口氣，從腰間緩緩抽出了那柄鐵錘。匕首更靈巧，但他需要先試試這東西的殼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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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準岩殼蟲爬行的路線，猛地從陰影中竄出，藉著衝勢，用盡全身力氣，將鐵錘狠狠砸向那團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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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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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悶響！鐵錘砸實了，但反饋回來的震感讓林夜手臂發麻！那岩殼蟲只是被砸得向旁邊翻滾了幾圈，背上的岩石甲殼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中心的紅光急促閃爍了幾下，似乎被激怒了，發出“嘶嘶”的尖銳叫聲，調整方向，速度略快地朝林夜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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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硬的殼！F級的力量加上普通鐵錘，果然難以造成有效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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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沒有慌亂，立刻後撤步拉開距離，同時將鐵錘交到左手，右手拔出了匕首。他緊盯著衝來的岩殼蟲，集中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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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級材料感知】在戰斗中似乎也能起到微弱作用！他能模糊地“感覺”到，這蟲子身上岩石拼接的縫隙處，能量波動似乎最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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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岩殼蟲衝到腳邊，張開細密尖銳口器咬向他皮靴的瞬間，林夜動了！他側身避開啃咬，右手匕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無比地刺向他所“感知”到的一處較大的岩石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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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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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響！匕首的尖鋒竟然大半沒入了縫隙之中！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刺破了某種能量核心的感覺從匕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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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岩殼蟲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痛苦的嘶鳴，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背甲縫隙中溢出絲絲黑氣，中心那點紅光瘋狂閃爍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嘩啦一聲，構成它身體的岩石碎塊散落一地，失去了所有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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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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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喘著粗氣，拔出匕首，看著地上那堆廢石，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這是他獨自擊殺的第一隻虛靈！雖然弱小，卻證明了他的思路是正確的！感知弱點，一擊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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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急著慶祝，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引來其他東西。然後，他仔細地感受著體內的变化。意識海中，那張恩惠羊皮紙似乎極其輕微地波動了一下，代表【靈巧】和【力量】的經驗條，彷彿向前蠕動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絲絲。同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的能量順著匕首似乎被他體內的《萬源歸一訣》自行吸收，功法運轉的速度似乎快了那麼一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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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微弱，但真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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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極大地鼓舞了他。他收拾心情，將匕首上的污漬擦淨，繼續向前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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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他又遇到了零星的幾隻岩殼蟲，甚至還有一種速度稍快、能噴吐微弱酸液的“腐蝕蝸牛”。他利用同樣的戰術，憑藉【初級材料感知】尋找弱點，用匕首進行致命一擊。動作從最初的生疏逐漸變得熟練，對時機的把握也越來越好。沉重的鎖子甲雖然極大影響了他的敏捷，卻也幫他擋住了一次腐蝕蝸牛的酸液噴吐，只是讓甲葉表面變得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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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並不輕鬆，F級的屬性意味著他的體力消耗極快，好幾次都不得不躲到相對安全的角落，喘著氣休息，啃幾口硬麵包補充體力。藥水他捨不得用，那是保命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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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遇到了一小群（三隻）聚集在一起的岩殼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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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面對多個目標，難度驟增。他嘗試利用通道的狹窄地形，且戰且退，用鐵錘格擋，尋找機會用匕首刺殺。但F級的敏捷和穿著重甲的負累讓他險象環生，一次躲閃不及，小腿被一隻岩殼蟲咬中，雖然有皮靴和綁腿緩衝，依舊傳來一陣劇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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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悶哼一聲，一錘砸開那隻蟲子，踉蹌後退。看著另外兩隻繼續逼近，他果斷從行囊中抓出一把粉塵，猛地向前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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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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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塵瀰漫，暫時遮蔽了視線。那兩隻岩殼蟲的動作明顯一滞。林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強忍腿痛，猛地前衝，匕首精准地刺入其中一隻因迷惑而露出的腹部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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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掉一隻！但另一隻已經衝破粉塵，撲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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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夜幾乎是本能地將體內那絲微弱的《萬源歸一訣》靈力灌注到了握著匕首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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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匕首的鋒刃上似乎掠過一層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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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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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匕首竟然不像之前那樣需要尋找縫隙艱難刺入，而是如同切開略硬的皮革般，較為順暢地劃開了那隻岩殼蟲相對脆弱的側面甲殼，將其核心一舉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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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間秒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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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夜愣住了，看著手中平凡的匕首，又感受了一下體內瞬間消耗掉小半的微弱靈力，心中又驚又喜。靈力…竟然能這樣用？雖然消耗巨大，但關鍵時刻能爆發出更強的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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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停留，迅速打掃了一下戰場（其實也沒什麼戰利品，只是習慣性檢查），拖著受傷的腿，快速撤離了這片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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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一處隱蔽的廢棄小洞窟，他終於喘著粗氣坐了下來。小腿被咬處已經淤青腫脹，傳來陣陣抽痛。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一瓶治療藥水，小心地倒了一點在傷口上。一股清涼的感覺蔓延開，疼痛稍減，腫脹似乎也緩和了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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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他靠著冰冷的巖壁，檢查著自己的收穫。恩惠經驗有微乎其微的提升，《萬源歸一訣》的靈力總量似乎也因為剛才的極限運用和後續吸收虛靈能量而有了一絲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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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狼狽，雖然危險，雖然進步緩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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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終於靠自己的力量，在這座吞噬了他妹妹的巨塔中，邁出了戰鬥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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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還很深。他休息了片刻，處理好傷口，再次握緊了匕首，眼神中的疲憊被更深的堅毅所取代。他還要變得更強，更快。妹妹那絕望的眼神，始終是他心中永不熄滅的火焰，灼燒著他，也驅動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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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融入了塔底的黑暗之中。孤獨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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