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念 - 第十四章：重整

周以諾合上木盒，目光像釘子釘進張國邦身上：「現在我們在同一條船上。我們都被黎澔天施加了靈印。」

張國邦心中暗罵，還不是你有份參與的施印儀式。

「我需要你們幫忙奪回組織的木盒中的護符，包括寫著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那兩枚。」周以諾頓了一頓，續道：「我可以為你們進行逆儀式，讓你和林穎恩都脫離名印的控制。」

張國邦冷冷說道：「你不是黎澔天的心腹嗎？自己去拿不就行了？」

「因為那個木盒不在黎澔天手裡。」周的聲音像刀劃開空氣，「而在溫曉彤那裡。」

「為甚麼？」陳家朗皺眉。

「為了維持各派系的權力平衡，組織對施靈印一向有一定的規則。但黎澔天一直驕橫霸道、目中無人，多年來不斷違規廣施名印，壯大自己的派系、擴張勢力，並且窺伺教主的寶座。若論部眾的數量，溫曉彤與韓靖安兩大派系加起來，才能勉強與黎澔天派系比肩。因此，後來組織決定把名印木盒交由財務部保管。這不會影響黎澔天運用已有的靈印操控部屬，但他若要新增名印，則必須得到其他組織高層的首肯。」

家朗和張國邦對視一眼，心叫不妙，這下竟捲入邪教組織的派系鬥爭之中。

「聽好，你們沒有選擇。」周以諾續道：「張國邦，你之所以暫時沒再被惡夢和幻覺騷擾，是因為我向黎澔天保證了你是我們的人，可以協助我們對付溫曉彤和韓靖安。」

「你們有甚麼計策？」張國邦沉聲問。

「最近秩序部旗下的一間保安公司有主管職位出缺，黎澔天已經同意，在下次高層會議中，將舉薦你出任該職位，由於你已被施加靈印，同時具有豐富的警察背景和經驗，其他部長應該難以反對。這樣對黎澔天來說，可以在秩序部安插內應。」

周以諾冷冷一笑：「秩序部主管保安，包括溫曉彤的保安。對我們來說，若你能加入秩序部，要取回木盒中的護符，自是輕而易舉。」

周的話落下，屋內陷入死寂。只有天台的鐵門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像在提醒他們：這裡沒有退路。

陳家朗開口前，卻被周的眼神打斷——那不是請求合作的眼神，而是獵人確認獵物無處可逃的眼神。

「記住，」周以諾把聲音壓得極低，「從這一刻開始，你們是棋盤上的棋子。」

他頓了頓，像是怕他們聽不懂，補上一句：「一旦踏進去，不是你死，就是他們亡。」

說完，他轉身拉開天台的門，冷風灌入，帶來一陣潮濕與血腥味。

「張國邦，」他回頭看著張國邦，唇角揚起一抹詭異的笑，「下次見面時，你就是秩序部的人了。」

＊＊＊

夜深，三人仍在偵探社的白板前整理連日來的調查所得。

張國邦隨手寫了幾個名字：黎澔天、溫曉彤、韓靖安、周以諾，又畫了幾條箭頭，像是在拼湊一場無形戰爭的關係圖。

「先從迎新營開始。」陳家朗把賢仔的筆記攤開，眉頭緊鎖，「這八天的活動安排看似極端，其實都在香港大學傳統舍堂迎新文化的框架內：軍訓、羞辱、集體批鬥，都是在摧毀個體、強化團體歸屬感的心理操作。如此應用心理學是否合適當然見仁見智，但這的確在迎新文化中相當普遍，驟眼看似乎與邪教組織扯不上關係。」

「問題在第八天。」賢仔補上，「星月夜談。那個活動明顯就是施加名印的儀式，黎澔天以『祝福』為名，誘騙了組內新生接受名印，當中包括林穎恩與余芊芊。」

「慢著，林穎恩的角色是甚麼？」張國邦插話，「按照那個女生的說法，這是林穎恩提出的活動。所以她知情嗎？還是說，她也只是被利用？」

屋內一時沉默。這個問題，誰都無法回答。

陳家朗緩緩說：「從後來的事情發展，我們知道阿恩正在尋找六年前的『真相』。我還是傾向認為，黎澔天利用阿恩的提議，把星月夜談變成施印儀式，以祝福之名，誘使她和新生親手寫下姓名和願望，完成名印。那時的她，恐怕沒有意識到自己參與了什麼。」

張國邦皺眉：「名印的能力有這麼大嗎？足夠操控余芊芊在榮安樓的單位內被困數個月之久？」

陳家朗搖頭：「按周以諾所說，名印只能以惡夢、幻覺等方式對受印者施加影響，以之來進行長期禁錮，似乎不太可能。」

賢仔低聲補了一句：「假如⋯⋯黎澔天再對她施加血印呢？」

陳家朗點頭：「這才合理。血印能夠直接控制受印者的行動，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周以諾和溫曉彤都說黎澔天六年前『不守規矩』——因為以余芊芊的普通身份，組織完全沒有必要對她施加血印。」

賢仔接話：「所以他根本不是為了組織，而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天知道那個女生在那幾個月經歷了些甚麼。」

「如果迎新營中，黎澔天對穎恩和其他新生都施了靈印。那為什麼余芊芊死後，他沒繼續打阿恩的主意？根據靜嵐所言，他可是⋯⋯極度迷戀阿恩。」

家朗提出了新的疑問。

「可能是被組織制止了？」張國邦嘗試作出推論：「畢竟鬧出了一個女大學生自殺，而且有警方調查。一宗案件還壓得下去，再有相關連的女學生自殺或出事，就很難再歸咎是單一事件。因此，組織要求他低調，所以他才切斷了和那一屆新生的聯絡。」

「邦哥的推測很合理。」賢仔好像忽然想起什麼：「但既然如此，為何事隔多年，林穎恩才突然失蹤？」

陳家朗目光一沉：「這應該跟溫曉彤有關。她在阿恩任職的銀行處理Ascendant的財務，是阿恩的客戶。而阿恩作為RM，肯定會出席溫曉彤的公司活動，因而可能會重新遇見黎澔天。」

「即使如此，也解釋不了為甚麼黎澔天要擄走她。畢竟這五年來，如果黎澔天想的話，隨時可以運用名印的力量，迫使穎恩主動找他。」賢仔反駁。

眾人一陣沉默，似乎誰也無法理清事情的所有脈絡。

張國邦決定換一個方向思考︰「既然沒有足夠的資訊，我們暫時不去深究原因。總之，根據溫曉彤和周以諾的說法，黎澔天現在再次盯上穎恩，是要把她『獻祭』以獲得更大的權力。若這事情屬實，對誰的影響最大？」

家朗和賢仔對望一眼，道：「是溫曉彤！」

家朗順著這個脈絡推敲下去。「她想阻止獻祭發生，於是向阿恩透露有關余芊芊死亡的真相，所以阿恩失蹤當天才會去榮安樓求證。」

「這就說得通了！難怪阿恩可以拿回木盒中自己的護符！」張國邦恍然大悟，「我之前一直想不通，阿恩怎麼可能有能力從黎澔天手上拿回護符，因為我們不知道，黎澔天的木盒和護符一直在溫曉彤手上。」

「溫曉彤把穎恩的護符還給她，這幾乎是可以肯定的。只是⋯⋯」，家朗沉吟了一下，「只是不確定她有沒有為穎恩進行解除名印的逆儀式。」

三人默然。這個問題，誰得沒有足夠的資訊回答，這完全視乎溫曉彤的目的和部署。如果她想讓黎澔天誤以為自己仍然能影響林穎恩，使他作出錯誤判斷，她絕對有這樣做的理由。相反，如果她只是想利用林穎恩作為與黎澔天談判的籌碼，她亦可以選擇不這樣做。

過了好一會，陳家朗才開口：「現在我們大致清楚六年前發生的事件的來龍去脈，必須思考接下來怎樣做。畢竟黎澔天和溫曉彤都在拉攏我們二個，似乎利用他們也是一種方法。」

「慢著，這實在太誇張了！」張國邦猛地抬頭，語氣很重，「我們的目標只是找到林穎恩，說到要涉入與對抗這個組織，明顯已經超出我們三個人的能耐。」

「我們目標沒有改變，只是救出阿恩。與周以諾和溫曉彤虛與委蛇只是權宜之計。只要一找到阿恩，我們立即離開這趟渾水。」家朗堅決地說道。

「還有一個問題，」賢仔插嘴，「周以諾幫助我們的動機是甚麼？」

「他說要拿回自己的護符。」家朗聳肩，「但我覺得事情絕不是這樣簡單。」

張國邦哼了一聲：「這人比誰都深藏不露，說話只會說一半。但至少在現階段，他跟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那這樣吧，我留在明面，繼續跟溫曉彤接觸，她想借我對付黎澔天。正好，我要借她找到阿恩的去向。」家朗下定決心。

張國邦微微點頭，說：「好吧，那我暫時配合周以諾和黎澔天，加入秩序部，以便奪回木盒。」

「那我呢？」賢仔試探著問。

「盯緊周以諾，」張國邦回答，「我們要知道這傢伙到底想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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