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第一次知道清秀(thanh tú)這個年輕人,是在阿紅爸爸的喪禮上。他遠從北方的家鄉而來,代表的是「亡者的妻子也不知道他生前在家鄉的好兄弟」,然後他,就是那個好兄弟的獨生子。
這也不能怪阿紅的媽媽不知道清秀的爸爸是誰,畢竟,誰有辦法記得自己伴侶每一個兒時玩伴的名字呢?
更妙的是,跟清秀一起來的那些老鄉,也搞不清楚清秀的老爸到底是誰,還有這個面相「清秀」的小伙子又是什麼來歷。
然而,在這個無聊的農村裡,總不缺那套令人不得不信服的說詞。
清秀說,阿紅的爸爸不只是他爸的好友,更是救命恩人。他爸為了躲避七九年的戰爭,所以很早就離開故鄉了,他爸和阿紅爸爸是透過共同朋友,才能勉強維持聯絡的。而他爸早在幾年前就已經因病離世,所以他僅代表已經逝去的爸爸,來為這位曾經的好友與救命恩人,送上最後一程,並致上最高的敬意。
所以,清秀的爸爸到底是誰,還很重要嗎?完全不重要。大家只要知道清秀也是一個老鄉就夠了,是誰通知他、他又怎麼知道什麼時間該到這裡來,也完全不重要。
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清秀第一次來參加喪禮的時候,大家都還很努力想要搞清楚他是誰,但是當他第二次再來參加家宴的時候,已經沒有人懷疑他的來歷,反而像是遇到老朋友一般,馬上就湊在一起,無酒不歡、無話不談。
家宴結束隔天,眾老鄉親友們準備返回北方,卻沒看到清秀的身影,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清秀這一次下來,並沒有要馬上回去。他想要在這個雲霧繚繞的地方多住一段時間,體會一下南方農村的生活。
清秀總算是趕在眾人離開前出來道別,他們誠摯的握手、甚至擁抱,就像主人準備送客一樣。他目送他們全部上車,然後再揮揮手,看著車往遠方駛去。在家鄉疏遠的親友,到了異地,怎麼反而突然又可以變得親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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