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一通電話,讓阿紅(Hồng)必須辭去在工業區成衣廠的工作。
因為爸爸的病情突然惡化,身為長女的她若是回到村裡,便可分擔母親的工作,那不是每個月把孝親的薪水寄回家那般簡單;除了照顧病重的爸爸、還有兩個正在讀中學的弟弟,況且咖啡豆採收季又快到了,更是少不了能多有一個免錢的自家人來協助。
當然,還有一件更現實的事,就是要提前為爸爸的喪事做準備。這樣的話沒有人敢說出口,因為就像是要咒自己的父親趕快死一樣,但是大部分的人心裡都還是明白,那一天遲早會來,所以一定要預先準備,才不會在三日下葬的期限內搞得一團混亂。
鄉下的家,比阿紅記憶中要來的更加無趣,了無新意的老鄰居,還有那些沒有外出工作、沒見過世面的老朋友;屋前的老樹、甚至是重病在床的老爸,都令她感到無比的不耐煩。
她就是為了要擺脫這種生活,才決定要去工業區上班的,每個月寄錢回家,也算是為這些年沒陪在家人身邊的一點補償吧!
她可以不回家嗎?當然不行!再怎麼不喜歡自己的家鄉,名聲還是要顧的,「不孝女」的罵名仍是過於沉重,儘管她理智的某部分知道回家鄉並不一定比她留在工業區有利,但是她還是有必須回來的理由。
阿紅的爸爸得的是癌症,診斷出來時已經是全身轉移的最後一期。就和這裡大部分的人一樣,平時覺得身體不舒服,也不會去看醫生,非要等到成藥也壓不下症狀,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去醫院。通常發現都已經太遲了,而且為了省錢,無論是患者還是家屬,都不會選擇積極治療。
她爸其實也不是很老,五十六歲,看起來就像是已經行將就木的七、八十歲老頭。上一輩辛勤務農的農民,是沒有田園中的浪漫的。
他看阿紅回來後,把全家人聚起來交代後事。土地由兩個年幼的弟弟平分,在他們成年之前,阿紅可以採收上面的咖啡豆,賣掉的錢讓兩個弟弟讀書,她也可以留一份自己用;弟弟成年後,再把地還給他們,讓他們自己決定要怎麼使用。
至於阿紅,她可以分到主屋旁邊、現在正在養蠶的那間小房子,反正女孩子家遲早是要嫁人的,留那麼多家產做什麼?養老婆本來就是丈夫和夫家人的本事,沒有實力的人就活該娶不到老婆。再說,沒有財產的女人,才能吸引到真正愛她的男人,而不是想要只靠老婆家產吃軟飯的小白臉。
如果幸運也算是一種實力的話,分到政府配給土地的阿紅她爸確實有資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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