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統的喪禮上,除了親友,街坊鄰居也會到喪家一起幫忙協助一些瑣事。根據法律的規定,為了環境衛生以及避免不必要的鋪張浪費,死後三日就要出殯下葬。
阿紅是第一次幫自己的直系親屬舉辦喪事,但是她一點也不慌亂。悲傷嗎?有一點吧,更多的是一種得以放下重擔的解脫感。這是不能說出口的舒暢,因為在這種鄉下地方,當死亡到來之時,任何一點的愉悅都是不可饒恕的。
她看著自己的媽媽,雖然眼角仍掛著淚水,卻無法忘卻媽媽在爸爸去世前那幾天,是怎麼抱怨他的病情與不耐煩。媽媽是怎麼說的?好像是「為何不走的乾脆一點,還要在那邊死撐拖累大家」之類的。
弟弟們呢?一個是只會死讀書的自私鬼,自以為高人一等,唯一擔心的是喪事請假的那幾天,會害他上課進度落後;另一個則是只會玩樂、醉生夢死的討厭鬼,爸爸還沒斷氣,就已經把爸爸的手機給藏起來,生怕慢一步被媽媽先給收去,這樣他就沒有手機可以玩遊戲。
如果給她一面鏡子,她又會看到一個什麼樣的自己呢?孝順的女兒?友愛的姊姊?還是另一個自私又噁心的假惺惺家屬?
家人最先也不是沒有悲傷的,只是病一旦拖久了,就會讓人忘記哀傷的心情原來是長什麼樣子;若哀傷無法輕易被人給忘卻,那麼帶有罪惡感的愉悅就會是必然的,因為沒有人可以總是背負著這種苦情的情緒活下去。
那個舒暢,只是訴說著阿紅的情感已經明白,但是理智卻仍走不出來。
村裡的女人,在阿紅家的廚房進進出出,準備各種食物招待從外地前來奔喪的親友;男人除了親屬外,大部分在弔唁完、吃點東西、閒聊幾句後就會離開。少部份像阿俊這樣沒有固定工作、正好有空閒、而又認識喪家的,就會留下來幫忙做一點雜務。
阿俊在阿紅的爸爸病倒後,就很常受僱到她家的咖啡園去幫忙,倒也不是阿紅的媽媽對這個年輕人有什麼特別的好感,純粹就是需要一個壯丁去做粗重的工作。
阿紅就像阿俊所見過的那些村裡的女性一樣,對年輕男性有點好奇,卻又始終保持著一段安全距離;或許是因為阿紅曾在工業區上過班的因素,這種自詡見過世面的女人,總擺脫不了那股幼稚的傲氣。
對阿紅來說,阿俊也和村裡那些總是對著女人搖晃尾巴的山羊(con dê)不太一樣,他似乎總不太在乎女人的事情,雖然曾有人謠傳過阿俊可能是個同性戀,但是根據曾經和阿俊曖昧的女生的說詞,他是個不折不扣、魅力十足的正常男性。
故事總是在這些巧合的匯聚下,理所當然的發生了;沒有人懷疑過他們二人不會在一起,甚至他們不在一起,才會令人覺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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