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與13號 - CH1-4

傑米帶兩人一鳥來到家門前，叫他們外頭等著，自己輕手輕腳跑進房內，不多久能聽見他在和誰交談的聲音。

「有人快死了。」薩喀爾驀地出聲。

「誰？」

「這屋裡生病的女人。」鴉之子語氣平淡，感覺不到悲喜。梅耶眨眨眼，從窗戶往傑米家裡望，可惜黑漆漆的看不清事物。

「到時候你會來這裡渡魂吧。」

「不會。」

「欸？」梅耶嚇一跳，薩喀爾怎麼擅離職守？

「等屍體下葬再去。」以前犯錯導致聲名遠播，他總該吸取教訓了。「去喪家太多次，容易被發現。」

梅耶瞭然，薩喀爾的「不會」是指他「不會來這房子」，不是拒絕渡魂。

「來，這些送你們。」傑米走出門，來到兩人面前打開一只小布袋，裝滿深褐近黑的細短莢果，莢果表面泛著奇怪的油光。「我把我家的小秘密分享給你們啦，這東西超好用的哦！我敢說還沒多少人發現，矮個子大哥，你拿出來看看。」

梅耶拾出一團莢果，驚覺果皮表面才不是什麼油光，而是一層黏膠，黏性頗強，用力撕下後指腹輕微泛紅，傑米得意地哈哈笑。

「哈哈哈哈！上當了吧！黏黏果可以拿來黏很多東西，超方便的！」

「這什麼啊？叫黏黏果？」梅耶皺起眉拿手巾擦手。

「皮孫木果實，表皮棱溝會分泌黏液。」見聞廣泛的薩喀爾解答，順手阻擋好奇的藍莓探進袋內。

「我從沒聽過這種植物名，也沒聽說有植物果實會分泌這麼黏的黏膠。」

「皮孫木原產自東方，西方一帶罕見。」

「傑米，你在哪裡摘的？」聽到罕見，梅耶疑惑萬分。

傑米指向對街深處。「那條巷子一直往左拐彎到底有塊花圃，花圃邊就長著一棵會生出這種黏黏果的樹，那裡很荒涼，平時大家也不太去啦。我們家一直偷偷藏著它的用途，有一次砧板裂開，我媽異想天開拿黏黏果補，沒想到真的有效。」

「傑米……！」

屋內傳來呼喚傑米的女聲，嘶啞的聲音聽著虛弱至極，好像隨時將力竭斷氣。

傑米束起布袋塞進梅耶懷裡，似真似假的抱怨。「我媽在叫我啦，肯定是要我擦桌子。唉！仗著自己生病就大小事全叫我做，拜託趕快好起來吧。」

梅耶忽然不曉得該對傑米說什麼，他難道能告訴傑米，渡魂使判定他母親陽壽已盡了嗎？內心掙扎半晌，最後梅耶遞出籃子。「雞蛋拿去吧，多少補充點營養。」

「大哥，你的蛋破光了欸，送人垃圾真的好嗎？」

「……明明有沒破的啊！」

告別傑米，兩人一鳥離開貧民街回黃金豎琴，途中順路到甜點店「香草鋪」取上次訂的烘焙材料，由於梅耶備受店老闆青睞，購物的特價讓梅耶省下一大筆錢。

在黃金豎琴歇腳後，梅耶到後廚借場地烤麵包，不多久，赫莫尋著香甜的味道跑來湊熱鬧，一進來便看到梅耶指揮那位眼睛矇布條的房客揉麵團。

自從賽妮出意外，赫莫很少再扮成吟遊詩人逛街攬客，多數時候待在旅店陪伴手足，不過賽妮不領情，喝令親哥去做自己的事不要老黏著她。

此時賽妮正在後院勤奮地復健。

待到中午，第一批成品出爐，烤盤上一個個熱騰騰的小圓麵包通體黑褐色，造型簡單卻香氣四溢。

「真香，光聞就能想像它有多美味。」赫莫一臉感動。「可可果然是最棒的甜食吶。」

薩喀爾不怕燙，在梅耶准許下已經開吃了。

「喜歡嗎？」梅耶笑咪咪問道，將麵團交給薩喀爾揉製省掉許多力氣，他決定以後都這麼幹。

薩喀爾頷首。

「咦，薩喀爾先生也喜歡可可？啊──是甜食派的新同伴呢，來吧，必須擊掌祝賀！」赫莫興奮舉起手。「咱們甜食派的宗旨：萬般皆下品，唯有甜食高！人生可以茹素，但不可無甜食！」

薩喀爾注視那隻友情之手，試圖理解「擊掌」的意思。「我是麵包派。」

友誼的小船還沒啟航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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