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與13號 - CH9-4

多虧在場所有生物的齊心協力，最後小鹿終於成功誕生。一感覺到小鹿出世，母鹿扭過身子用嘴撕開薄膜，溫柔地舔舐牠的孩子。

黏糊糊溼漉漉的幼鹿起初動也不動，當梅耶擔心產出的是死胎時，牠抖動耳朵回應了母親的舌頭，之後開始呼吸、昂首尋求母親觸碰。血液、黏液和沾上的胎膜碎塊靠著母鹿不懈怠的舔舐除去，渾身絨毛慢慢變得蓬鬆。

雖說母鹿對他們徹底打消敵意，梅耶依然退出一段距離，靜靜欣賞這難能一見的溫情畫面。

『怎麼樣？有沒有想哭哭啊？』寇拉羽翼拂過藍莓腦袋。『咱們鳥類雖然不是直接生出小鳥，但看著小孩破殼而出的感動也不亞於此時啊。』

『哼！』藍莓傲氣地別過頭，不理睬寇拉的調侃。

「藍莓，你轉告脩他們，我和薩待會再回去。」梅耶掏出隨身攜帶的炭筆和小簿子，寫下留言後撕下紙條交給愛鳥。他還想在這裡看顧紅鹿母子倆一會。

藍莓聽話地啣著紙條離開。

梅耶走到在湖畔洗手的薩喀爾身邊，語氣帶著緬懷。「利里諾的大家偶爾也會替家畜接生，但我只有旁觀，從沒親自參與過。」

「以前我曾跟爸爸在別人家的羊圈守上一整晚，就為了等待羊羔出生，但我那時年紀太小根本扛不住睡意，等我一覺醒來時，小羊都已經不亦樂乎地喝著奶了。」他聳聳肩，自嘲地笑了笑。

洗完手，兩人面對湖泊坐下。興許是心血來潮，薩喀爾仰望滿天星斗，張口唱起一首能勾起思鄉情結的歌曲，梅耶閉眸專注地聆聽，這沙啞而動人的歌聲實在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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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降下。

蘇生的花朵告訴我夢想的去向。

於是我包袱款款上路，追隨著飄散在空氣的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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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陽蒞臨。

我滿身泥濘，像從山頂滾下山腳。

但是我不輕言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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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到來。

當我傷痕累累時，滿地落葉替我帶來家人的消息。

他們永遠敞開臂彎包容我的疲倦哦。

我向落葉道謝，並乘上返鄉的金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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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席捲。

伏於樹洞之中，喧囂暴雪無法湮滅我的思念。

快到了，我就快到了。

我那北方的家園吶。」

聽著聽著，梅耶的興致也來了。他脫掉鞋子、解開皮帶，赤著腳涉入水裡，小湖外緣的水非常淺，他不刻意去深水處，走動範圍只到淹沒腳踝的區域。

梅耶站定在水中，因衣衫半褪而展現出白皙如初雪的肌膚，沐浴在銀月下的他，身影看上去有些朦朧。

展開雙臂、足尖點地，梅耶先向前踏數步，他的腳步極輕極緩，看上去只是隨興自在的漫步，但隨著他越走越快，會發現其實有按照某種規律在踏動步伐。走出幾公尺後梅耶原地轉一圈，衣襬順勢揚起，接著又再次重複上述的行進動作，直到踏步終止於他突如其來的起跳轉圈。

這一半空轉圈宣示舞蹈正式開始。

以夜色做背景，梅耶在淺淺的水中舞動，時而舒展四肢，時而抬起手腳將身軀扭出妖冶的曲線，素日和騎士同儕相比著實叫人瞧不起的纖瘦身形，在此時卻成為極大優勢。

舞步進行中梅耶臉上大多不帶表情，但偶爾的回眸嫣笑成功替他平添了艷色。

梅耶的舞姿很美，連寡淡的薩喀爾都得承認，他從沒看過如此極富魅力的舞蹈，心中逐步積累的震撼難以用言語描述。

眼前的舞者動作兼具力度與柔美，他有時看起來像片輕盈的落葉，有時倒像伸爪擊殺獵物的野貓。他的舞動有著特殊的節奏感，一下慢一下快，卻不會顯得雜亂無章，反而能撩撥觀眾心緒，使他人呼吸頻率不自覺被他牽引。

當梅耶眼瞼微闔地瞟向他，腰際塌出誘人的弧度，雙手貼著軀體從光裸胸膛一路滑下大腿時，薩喀爾心律有一瞬間加速。

他的尺度掌控得相當絕妙，氣質在純潔與魅惑之間遊走。

缺少音樂伴奏沒關係、沒有服裝道具襯托也無所謂，這一刻梅耶憑藉自身實力將動態藝術發揮得淋漓盡致。

最終，梅耶兩手交叉舉過頭頂，挺胸伸展軀幹的時候也曲起一條腿，模仿火鶴單腳站立。維持這架勢幾秒後梅耶恢復正常站姿，旋過身朝薩喀爾伸直一隻手，以鞠躬的姿態結束舞曲。

「不賴吧？我對自己跳舞的水準挺自豪喲！」梅耶離開淺灘，神氣活現地拉下捲起的袖子。

「很好看。」薩喀爾從不說謊。「比唱歌好太多。」

「稱讚就稱讚幹麼在後面補刀……」

薩喀爾起身，猝不及防摸上梅耶肚子，認真地把整片平坦的腹部摸一遍，由於薩喀爾做得太過順手，約莫五秒後梅耶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薩，你、你做什麼？」

「確實變結實了。」

「……」梅耶無語地掰開騷擾他的狼爪。

敢情您老還惦記著腹肌那茬啊？

因為全天在車裡和其他人大眼瞪小眼而錯過話題的寇拉瞅著兩人，不明白他們打什麼啞謎。

「薩喀爾──放開那隻小梅讓我來！」莎羅法衝出樹林興奮喊道。

遭到大呼小叫現身的陌生人驚擾，母鹿霍地站起來帶著小鹿倉皇逃走，快到梅耶來不及安慰牠們用不著害怕。

「莎羅法，妳怎麼來了？」

「拜託，分明是你一聲招呼也不打就鬧失蹤，害我們慌張地到處搜索，結果你居然在這裡悠閒地跟十三談情說愛，看來我們白擔心了嘛！」脩冷聲責難，他和丹佐各牽著一匹馬從樹叢裡現身。

「打情罵俏辣眼睛哦小梅！」

「不，我們沒有談情說愛……等會兒，你們沒碰到藍莓嗎？」

「藍莓……？牠、牠怎麼了嗎？」丹佐四下張望發現藍莓不在場。

「呃……我寫了便條要牠交給你們，該不會你們沒遇到牠？」

原來藍莓跟脩他們錯過了。等藍莓回營地時，三人早已因為梅耶許久未歸而出發尋找他，廣大的森林使他們一時半刻沒有碰頭，陰錯陽差之下隊友就未接獲梅耶暫且不歸隊的消息了。

交談途中，薩喀爾幫梅耶逐一扣上扣子，末了梅耶抱怨不想再打領帶，於是薩喀爾乾脆把梅耶的領帶收進口袋，那旁若無人的畫面讓一干人感覺雙眼有點刺痛。

「抱歉害你們勞師動眾──不過你們隨便走也能找到這裡來，可以說運氣不錯吧？」梅耶苦笑，隊友出來找他時怕牲畜淪為猛獸的晚餐，還特意牽著馬離開，他無意間又給人添麻煩了。

「他們躲在樹叢偷窺一段時間了。」薩喀爾單刀直入。

「咦！真的假的！」

「才不是躲，我們只是很驚、驚豔那齣舞，不敢貿然出現打斷！」脩指正。

「小梅跳舞超漂亮的！」莎羅法不留餘力地誇讚。「怪不得小梅戰鬥也那麼好看！當騎士根本浪費人才，你去當舞覡祭司吧！」

「老天，又是這樣……」

歷史重演，梅耶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

就在此時，藍莓回來了。梅耶猜牠應該是遍尋不著脩等人所以直接折返回湖邊，然而藍莓啾啾大叫飛過來扯他的頭髮，神態著急萬分。

梅耶內心正感奇怪，薩喀爾面色陡然一厲，沉聲警告：「所有人過來，立刻遠離樹林。」

因為薩喀爾的表情嚴肅至極，脩他們不敢多問，先走向兩人再說，小隊成員聚在一塊，順著薩喀爾一直不挪移的視線盯著樹林片刻後，大家終於理解原因。

一隻一隻灰狼走出提供掩蔽的茂密植被，數十對眼睛閃爍飢腸轆轆的寒光，惡狠狠地齜出滿嘴利齒。

他們在無聲無息中被狼群包圍了。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6wJ8bu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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