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鴉與13號 - CH3-2

「因為人家喜歡的不是你。」脩神情正直得不能再正直。「你受到的所有委屈對她而言無關緊要。」

「哎哎，維洛閣下直接說出大實話好傷我的心呀。」伊洛攬住脩的肩膀笑罵。

梅耶重點放在不同的地方。「你幹麼和伊洛一樣認定她喜歡上我了？」

但此話一出口，身旁兩人便一齊瞠大眼。

「梅耶，你不曉得你異性緣爆棚嗎？」

「自從我們同寢的訊息走漏後，三不五時會有女生吵我睡覺，就為了打探你身家大小事啊。」

「那女騎士的表現分明心悅於你。」

「凡瑟身在福中不知福呀！把你擁有的女人分一半給我多好。」

誰擁有女人了。

即使梅耶心底的白眼徹底翻到天邊去，面上仍佯裝淡定。

「給你、統統給你。」逢人就要探討他的感情事，實在煩不勝煩，梅耶差點脫口說出「我只嫁人，不娶人」，幸虧話到嘴邊及時煞車。

真可怕，他肯定是被賽妮終日的絮叨洗腦了。

那名臥病在床的少女絲毫不安生，似乎很執著於灌輸他「賢慧的男生可以嫁掉」的詭異觀念，晝也說、夜也唸，梅耶想起就一陣頭疼。

遲遲等不到三人再跟他唇槍舌劍，被忽略許久的青年終於忍無可忍。「你們在那邊嘀嘀咕咕什麼東西？有膽大聲說出來啊！」感覺自己遭到輕視，跋扈的青年擰緊染血手帕叫囂。

「跟你無關啦。」整副心思從械鬥中抽離的伊洛揮揮手隨意打發。

「你──！」青年氣到快腦溢血，正要怒罵的當下驀然驚覺自己勢單力薄，不知何時形勢已經逆轉過來，挑事的他竟然不是游刃有餘的那一方了。

「你們幹了什麼啊，各位小騎士們？看樣子我錯過一場很有趣的表演是不是？」

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從包圍圈外傳來，不少先前被脩訓斥卻一臉與他無關的見習騎士在聽見那聲音後，不由地露出作賊心虛的表情，很顯然兩者的威懾力天差地別。

離發聲處最近的人連忙自動往旁邊站，讓三個人同時通過也沒問題的寬闊缺口赫然出現，而稍遠些的群眾也有作鳥獸散的趨勢。

來者正是指導這節實戰課程的正規騎士，鼻樑至面頰橫陳一道泛白疤痕使他看上去格外不好惹，故作開豁的表情比不苟言笑還要可怕。

老師掃視全場，伊洛和青年略顯狼狽的樣子當然也全看進眼中，多年的教學經驗使他一瞬間就領悟發生了什麼事。「年輕人精力果然旺盛呀，你們看對方不順眼就罷了，偏偏選在我的課上打架，當資深騎士的威信不存在嗎？或許你們需要記取一點教訓吧，明白以後惹事生非只會自討苦吃。」

梅耶心裡登時不平衡了。

他被其他機車同學找麻煩那麼多回，怎麼就不見有老師出面啊！

「你們四個，繞這活動場地跑二十圈後，再抄十遍校規前四頁，今日晚鐘敲響前交來給我。」不問緣由、不論誰對誰錯，騎士直接鐵面無情的下令。

「什、什麼！」伊洛禁不住詫異高喊，周遭的見習騎士們也驚呼連連，挑起爭端的青年更是慘白一張臉。

培育騎士的最高等教育學府為了容納來自四面八方的見習生，並安排最適宜妥善的訓練場所，整所大學的幅員相當廣闊。饒是他們目前所在地只是眾多活動場的其中一個，步行繞一圈起碼也要七、八分鐘（不少見習騎士永遠無法理解建造這麼遼闊的空地有什麼意義）。

另外，校規又多又長，還特別以複雜的古語法寫成，像是專門為難倒閱讀者而書寫似的，天知道當年編纂的人究竟有何居心。

這懲罰太恐怖了。

此刻梅耶很想痛扁室友一頓，最好揍得稀巴爛。他完全是被牽連的好嗎！別跟他扯啥好兄弟必須有難同當，在沒有共享福前一切全是屁！

「小騎士，有異議嗎？」

「沒、沒有……」

「大聲點！你們該怎麼回答？」

「是的！長官！」四人立刻繃直身軀，異口同聲行了一個標準軍禮。

「那還等什麼？現在就去跑！」老師大手一揮，他們只得怏怏離開。

「給我記著，絕對不會就這樣算了！」青年指著梅耶等人惱怒地說出輸家的標準臺詞──不過按照當前結局，所有人全輸得一塌糊塗，誰都沒討到好果子吃。

丟下這句威脅後，他便迅速轉身跑開。

「我還沒向妳道謝呢。」儘管梅耶心情很差勁，臨走前依然不忘對剛才幫她說話的女騎士表達謝意。「謝謝妳在我受人譏諷時，為我抱不平。」

少女面頰旋即浮起淡淡的紅暈，一副受寵若驚貌。

「不對，我根本沒幫上忙，連跟老師求情都……那明明不是你的錯。」她擺了擺手，語氣有些擔憂。

「沒關係。」梅耶的舉手投足看似溫雅大方，但比較熟悉他的伊洛仍能瞧出不對勁。

「凡瑟，你笑容怪怪的，感覺很僵硬欸。」

「閉嘴。」

瞟一眼共同受罰的兩位夥伴，梅耶最後還是把牢騷吞回肚裡。好啦，是他自己多管閒事要攙和的，算他倒楣。

跑離其他人聽力可及的範圍後，舊話題又重出江湖。

「她害羞了，我就說她喜歡你。」脩回想女騎士的表情說道。「其實你撩人技巧很高超吧？」

梅耶懶得搭理，給他無視。

「可惡，害我今天沒空睡覺了。」伊洛打出超大的呵欠，雙眼逐漸變得無神，連跑步都無法阻止他昏昏欲睡。

上完下午的課就要趕緊抄罰寫了，也許連晚餐都得邊吃邊寫。

「……你就不能延長清醒的時間嗎？」梅耶一直覺得室友與貓科動物相去不遠，一天有大半時間都在睡眠中度過，伊洛幾乎隨時隨地都能睡著，從來不看場合。

面對他的瞌睡體質，許多教師一開始會大發雷霆施予懲處，最後因始終不見改善而麻木。

詭異的是，嗜好睡覺的伊洛體能竟比梅耶好上很多。數圈過去，梅耶已經沒心力閒聊了，脩和伊洛還有說有笑。

梅耶心裡再度不平衡。

平時像貓一樣愛睡懶覺，為什麼跑起步來卻反而耐力十足啊！

又過一會，他們增加了一名同伴。

「脩！小梅！」深褐近黑的長馬尾活潑地甩動，莎羅法揮舞手臂呼喊，從後方追上他們。「哈哈哈，你們也是遲到被罰嗎？我剛剛才來的，你們遲到幾分鐘啊？」

「……」

梅耶累到不想回答。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像妳，怎麼可能遲到？」脩趾高氣昂地申明他的自我準則。「特蘭真神在上，我不會做違背騎士操守的事情！」

「那你為什麼會被罰跑？」

「……這是、這是連坐法！」脩默了數秒，才給出答案。

「我們必須遵循的美德不是團結友愛和善嗎？平常你奚落人的行為應該違反了騎士操守吧？」

「……」

脩搞不懂大剌剌的莎羅法是吃錯了什麼藥，突然間變得如此犀利。在旁將他倆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耳裡，若不是必須把所有吸入的氧氣用在維持呼吸上，梅耶敢保證他絕對會笑出聲。

但不久他連樂呵的心情都沒有了。

「加油！小梅，還有七圈就結束啦！」

七你……！

腦袋猶如被施加千斤壓力般幾乎抬不起來，梅耶差點讓髒話隨同反胃感一齊飆出，另外三人還在前方閒心十足的呼喚他，但落後許多的梅耶卻只能悽慘的雙膝跪地，任由汗水在沙土地上打出一塊塊深色圓點。8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OLDiqia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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