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題｜香術講解課・氣味背後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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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光如洗，穿透緝妖司後山尚未散盡的薄霧，為空曠的練武場鍍上一層柔和的碎金。
今日，一反常態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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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弓弦嗡鳴與劍刃破風，唯有一縷清雅而繁複的香氣，如無形的潮汐，在微涼的晨風中悄然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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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不知從何處搬來一張古樸的長條香案，案上琳琅滿目，數十個精緻的白瓷小盒一字排開。盒蓋輕啟，赤、黃、青、褐、黑，諸色香料粉末靜陳其中，宛若大地的調色盤。香爐、香匙、香篆、壓灰器一應俱全，儼然一方小小的香道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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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主角，是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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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練武，學些新東西。」文瀟立於主位，素白神袍的衣角在風中微拂，語氣溫和卻自有威儀。她目光輕掃過眾人，隨後望向妳，素手微抬，作了個「請」的手勢，將這方天地全然讓了出來。「香妖，今日由妳主講。讓他們都見識一下，妳的香術，究竟能做到何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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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挑眉，信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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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手拈起一枚銀質香匙，在一方盛著暗金色粉末的瓷盒中隨意撥弄，姿態閒適得彷彿在自家後院侍弄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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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先說說『表層功用』吧。」妳的聲音清脆，如玉石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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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跟你們凡人泡的那些花草茶大同小異。」妳條理清晰，娓娓道來，「安眠、提神、靜心、定神、驅蟲……諸如此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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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一些額外的好處……」妳抬起眼眸，那根銀質香匙在指尖輕巧一旋，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淺笑，「長期使用，還能養顏潤膚，改善氣色。」話音未落，妳朝白玖俏皮地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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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的眼睛瞬間亮如星辰：「哇！這麼神奇！那我晚上失眠能用嗎？香妖姐姐，我最近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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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眠多夢，輾轉反側？」妳笑吟吟地接過話頭，眼神清澈，卻彷彿能看穿人心，「而且，還總夢見些不該夢的人，做了些不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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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眼神開始四處飄移，支支吾吾：「……呃，也、也沒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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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解法？我們可以私下聊聊……」妳笑意盈盈地看著他，伸出纖長的食指，在他額前輕輕一點，語氣拖長，滿是戲謔，「你晚上都夢到了什麼，讓你如此……夜、不、能、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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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婧抱臂立於一旁，冷不丁地開口。她清冷的聲音如冰泉滴落，恰到好處地截斷了這場即將跑偏的對話：「這些，只是『表』。那麼，『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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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正中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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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慢條斯理地撩開垂落頰邊的一縷碎髮，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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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的用處嘛……可就多了。」妳的語速放緩，每個字都帶著引誘的意味，「追蹤氣息、掩藏身形、擾亂心智、編織夢境、強化意志、連結情緒，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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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刻意一頓，那雙瀲灩的鳳眼悠悠地、意有所指地掃過不遠處那道筆直挺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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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讓一個心防堅如鐵壁的人，在不知不覺中，對妳……剖陳心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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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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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同一時間，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除了始終微笑的文瀟，都如受過訓練的獵犬般，齊刷刷地轉向了卓翼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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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翼宸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場卻驟然冷了三分。「看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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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用手肘悄悄捅了捅身邊的朱厭，用氣音小聲問：「統領他……是不是，親身試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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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翼宸沉默了足足一息，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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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益人還差不多吧？」妳笑得一臉無辜，彷彿自己說的只是今日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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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朱厭，此刻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大聲補充道：「不過啊，這香術雖好，卻有個致命的弱點——只要天一下雨，濕氣一重，她的妖力就大打折扣，那香啊，點都點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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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立刻收斂笑容，回敬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那是因為陰雨天濕氣重，壓制了香氣的擴散！這是常識，懂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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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是，都懂。」朱厭笑得更開懷了，「所以說，只要咱們人手一把油紙傘，就能輕鬆打敗妳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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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白玖高高舉起手，像個好奇的學童，問出了一個直擊靈魂的問題，「香術……能用來談情說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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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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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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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說，」白玖一臉認真地比劃著，「比如說，我對著心儀的姑娘點上一爐香，她是不是就會……突然心跳加速，臉紅耳熱，然後忍不住多看我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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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讓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微妙。
就在妳思索該如何回答這個「超綱」問題時，一直溫婉微笑的文瀟卻忽然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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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所言，乃『催情香』的範疇，屬邪門歪道，有違天理。」她先是正色解釋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眼尾微彎，意味深長地看了妳和卓翼宸一眼，語氣柔和似水，「不過，白玖你描述的這種『心跳加速，多看一眼』的功效，在某些『特殊情況』下，確實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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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情況？」眾人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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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瀟的目光在妳那瞬間有些僵硬的臉上停留片刻，才緩緩道：「比如，當施術者與某人……締結了靈魂層面的牽絆後，一方的情緒波動，另一方……是能清晰感受到的。」她頓了頓，投下最後一枚重磅炸彈，「所以，不是香氣讓她多看你一眼，而是……你心跳加速時，她亦會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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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死寂。一秒後，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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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地一下，妳感覺一股熱流從臉頰直衝耳根，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臉，聲音裡滿是羞惱：「文瀟大人！你、你不要在這裡胡說八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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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思婧的嘴角罕見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迅速補刀：「所以，你們之間，已有『特殊功能』的香術在暗中生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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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厭更是樂不可支，一拍大腿：「哦——我想起來了！她那晚給統領泡的療傷香湯，好像就叫什麼……『醉蓮沉香』？聽這名字就很不對勁！」
「喂喂——那是我自己泡的藥浴！」妳急忙辯解，聲音卻因心虛而弱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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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玖也恍然大悟，跟著敲邊鼓：「還有還有！那個能讓統領心甘情願陪她入妖陣的香，叫什麼來著——『縛心引』！縛住心的引子！我懂了！我徹底懂了！」
「白玖小弟弟，別亂猜——不對！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細節的！」妳猛然驚覺，「我記得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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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你一言我一語，八卦的浪潮幾乎要將當事人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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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從指縫間看著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僚，終於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你們到底是來上課的，還是來開茶話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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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終沉默的卓翼宸，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此刻也泛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薄紅。他抬手抵在唇邊，重重地低咳一聲，以統領的威嚴下達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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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課堂結束，解散。」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步履略顯倉皇地朝大堂方向走去。
「統領逃跑了！」白玖在後面大喊。
「是戰術性撤退。」朱厭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總而言之，」文瀟施施然地站起身，為今日的課程做出了最終總結，「香術，的確可以動人心弦。但是，能否撩得動，最終還是要看……各位自己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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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下妳一人，立於香案前，看著這一桌子的琳瑯香料，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妳慢悠悠地將那枚銀質香匙插回香灰之中，喃喃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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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最該點的，是一爐『清心寡慾香』……給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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