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夜帳紅塵・心事對峙
望月樓燈火輝煌,簾影搖紅。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iwXZ59taT
七日未見,那位曾以一舞驚京、一笑傾樓的「湘雲姑娘」,竟在無聲無息間重新登台,依舊素紗輕輓、笑意如花,卻讓整座花樓上下都警覺起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vNg38jbmn
姑娘們目光難掩戒備與敵意;老鴇卻滿面春風,像是等回一尊會行走的金佛。
可只有香妖自己知道——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jjAH0Z5Wm
真正的劫數,不在這樓里的風月,而在某個黑暗角落里,正悄悄張開爪牙。
—
妳關上房門,卸下笑容。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uqozoW83t
輕紗掩面,水袖斂香,妳坐在桌邊靜靜地展開那把扇——燼羅扇,芍藥暗紋浮動如夢,扇骨微光乍現,像是在等待召喚,又像在提醒妳什麼。
正沉思間,窗扉一動。
「⋯⋯誰?」
一抹黑影翻窗入室,落地無聲,卻在燈下顯出那張冷峻清朗的臉。
香妖啼笑皆非,懶懶一靠榻上:「就不能正常走門嗎?」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wNqBfrfjw
卓翼宸撣了撣身上的風塵,淡淡道:「我一進門,整個望月樓都知道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TYzKKmQj
香妖挑眉:「堂堂緝妖司統領,居然怕姑娘?這消息要傳出去,你還怎麼做我們司里的臉面啊?」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TkDr4H3L6
妳調笑不止,他卻未言,只是望著妳的目光漸深,像是想說什麼卻止於唇邊。
卓翼宸走近時,妳並未抬頭,只輕聲問了一句:「你還記得嗎?朱厭曾說過的那段話⋯」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XTF5q9ECN
卓翼宸停步,看著妳背影,沉默片刻,才開口:「哪段?」
香妖抬手,食指輕觸扇骨,語聲如香,如霧:「——由器物化靈者,受天地日月之精華,人情之供養而開靈識。若潛心修煉,便能成精,修仙可期;若誤染人命,便化妖入魔,永無迴路可走。」
說到後頭,妳的聲音忽地低了下來,卻冷得像一場霜雪落於心頭:「一念正,一念錯;仙道與魔途——終究是旁人定的路。」
卓翼宸看著妳的側影,只覺那一瞬的香妖,比他從前所見的任何時刻都要孤單,卻也分外堅決。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fgFm4dupz
「你不是錯的那一念。」他忽然說,語氣沉穩,眼中含光,「你不該這樣看自己。」
香妖輕輕一笑,卻不帶媚意,只是靜靜搖頭:「若當時我選擇不現身、不勾引、不破壞那場婚事,我的小姐就會嫁給一個負心又狡詐的男人。」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HHtiRh5Es
妳的眼神忽而變得清澈而狠決: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pLNvtIYbs
「她會一生被囚在那座深院裡,笑著,哭著,活著直至死亡。我不願。」
妳看向卓翼宸,目光前所未有的真切:「那一刻,我只是想——就算我從此不入仙道,就算墮成妖魔,也要救她此生。」
「所以你選擇染上人命。」
香妖點頭,語氣淡淡的,卻像掐破自己舊魂:「是啊。成仙與否,從來不是我在乎的事。對我來說,沒差別。」
妳停了片刻,又低聲補了一句: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J28x2Z15p
「若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這條路。」
—
香妖垂眼撫扇,手指在燼羅扇骨上輕輕划過,像在撫過一段塵封記憶。
卓翼宸終於打破沉默,聲音低低的,近似輕嘆:「那⋯妳家小姐,她呢?後來過得好嗎?」
香妖神情不動,聲線平緩如風: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Zxd8MPbLp
「從她退親那日後,我就沒再見過她。只聽說,她的家人怕丟人,舉家搬離京城⋯⋯」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2Qaf6BsPk
妳頓了頓,神色仍淡淡的:「我也不知道她後來過得怎麼樣。」
那語氣輕飄飄的,像風過枯葉,明明是自己最初的牽念,如今卻說得好似與己無關。
妳輕笑一聲,眼底卻泛起結霜似的冷意: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NzKVEumBP
「真可笑。女子一旦名節受損,就得背著整個世道的眼光活著;可男子呢?只要肯認錯,就能風風光光重新來過。為什麼?」
那句話,不疾不徐,卻像匕首。笑里藏冷,媚中含恨。
卓翼宸聽得眉心微皺,卻不出聲。他看得出,那不是單純的不平——那是長年壓抑下的執念,是近千年無解的問號。
香妖忽然開口,語氣像是說著某個舊人的故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VQOOmYplh
「其實⋯⋯『湘雲』這個名字,原本是她的。」
妳側過臉來看著卓翼宸,眸中映著月光,卻無一絲笑意: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HBzPWxeF5
「我不過是借她的名字,再活一次罷了。」
空氣凝住。
卓翼宸垂眸想了片刻,忽而問道:「那個⋯負心人呢?」
香妖一怔,半晌才緩緩開口,聲音像是從胸腔深處被挖出來的沙啞: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PVOTY8pu
「千年前的事了,人早死透了,說不定屍骨都化成灰了。」
妳微微一笑,卻笑得比哭還苦。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09BljLCrl
「但這些日子⋯總覺得,他——離我很近。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OdeHRljx6
就連小姐好像也⋯回來了⋯」
說出這句時,妳的手緊緊攥住了燼羅扇,指骨泛白,卻渾然未覺。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sQaKFYA2c
而那把燼羅扇,徬佛感受到什麼般微微顫動,一縷極淡的香魂氣息從扇骨間逸出。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okBphGL6B
那不是攻擊,也非香術,——只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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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翼宸看著妳。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MtRd8xoXT
這樣的妳,不再只是他所熟悉的那個調笑三分、勾人七分的香妖。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eESAmu4Q
此刻的妳,是一縷殘魂執念,是幽夜中尚未燃盡的那束舊香。
他忽然想起一句古訓: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1IO3ooOtUG
「執念不斷,魂不得散。若念太深,香亦難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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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妖兩手撐在榻上,姿態懶散卻目光清醒,看著倚牆而立的卓翼宸,像是在看一件難解的謎。
他眉心微蹙,終於問道:「妳⋯⋯在等他現身?」
香妖聞言,似笑非笑地抬眼望他,語氣輕巧卻帶了幾分不懷好意的調笑:「怎麼?你吃醋啦?」
妳這一笑明艷無端,像是試圖將氛圍再次扯回妳習慣的戲謔節奏中。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9Aae1I410
但卓翼宸只是淡淡瞥妳一眼,語氣平平,卻叫人無從閃避:「我是怕妳再受傷。」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修辭,卻勝過任何風月情話。
香妖的笑,微微一頓,眼角眉梢像是被風吹皺了一瞬。妳轉開視線,低頭撫著燼羅扇的扇面,像在順毛一隻易怒的野獸,也像在安撫自己躁動的心緒。
聲音也隨之低了下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rzYibYwo3
「這場戲,是我自選的。既是香妖,這點誘餌,總還擔得起。」
妳說得淡然,卻讓人聽得出背後壓住的孤注一擲。
卓翼宸靜靜地看著妳,沒再多言。只是那原本站得筆直的身姿,在無聲中微微前傾了一分,像是⋯⋯靠得更近了一點。
香妖感受到他的目光,卻沒有抬頭。只是繼續撫著那一柄與妳心念相通的燼羅扇,指尖摩挲過扇骨,一點點轉著,像在等待某個注定重臨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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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燈火輕搖,兩人一坐一立,無聲地對峙著彼此心事。兩人誰也沒有動,也沒再說話。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ErPLZnR3o
只是任由這份寂靜,如煙般鋪展、浸透、鎖住了時間。
屋外聲色犬馬,紅塵不絕。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UQLwE3GbU
而屋內,兩人的呼吸與心跳,卻不知何時悄然對上了節拍。
香妖知道,那人一定會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LRp5usMTX
而卓翼宸⋯⋯他也知道,這次——他絕不再留妳獨自面對風雨。
章二|夜談餘火・窗邊小鬥
香妖斜倚在帳中矮榻,紅紗如煙,燭光斜落妳側臉,一半沉入光影,一半笑得漫不經心。
妳眨了眨眼,語氣輕盈地問:「卓統領這是⋯⋯不想走了嗎?」語罷,還輕輕掩唇一笑,像是真在調戲,又像是試探。
卓翼宸未語,腳步卻已邁前,沉穩地走到榻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妳。燈火從他肩後拖出一縷陰影,落在妳胸前的羅紗上。
「湘雲姑娘,這是要趕人了?」語氣平靜,卻在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與⋯⋯試探。
香妖慢條斯理地坐直了身子,抬眸回望他,毫不掩飾地點頭,態度認真得過分: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9ncGObg8P
「嗯哼。還請小卓大人——怎麼來的,就怎麼回去。」說罷,還抬手指了指那扇他方才「不請自入」時翻進來的窗。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pAUGdhcAu
「翻出去後記得幫我把窗關好,免得夜風吹著我這點香魂——涼。」
語音剛落,卻聽「咔」一聲,卓翼宸竟順手將窗戶扣了回去,轉身不語,只一眼望妳,眼底波瀾不興。
「⋯⋯」香妖心中一驚,暗叫不好,卻還是故作鎮定笑笑:「你這是……想留下過夜?」
「不然呢?」卓翼宸一身黑衣立於帳下,語氣不疾不徐:「你剛才說你香魂易涼,我既已來過,自該留下——幫妳暖香。」
香妖一時語塞,心想:『這人怎麼也學壞了?!』
可下一瞬,他忽然轉身,語氣一轉又回了正經:「不過今晚不留。」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ImnuaqD7U
香妖才剛松口氣,卻又聽他語氣一頓,低聲補了一句:「下次——我會名正言順,走正門進來。」
妳頓時怔住。
那人已越窗而出,身影沉入夜色,只有窗沿還留著些餘熱。香妖望著那關上的窗,直到夜風不再灌入,才真正松了口氣。
妳癱軟回榻,輕撫心口,心跳還有些不受控地亂撞。
「要死⋯⋯」妳低聲呢喃,像是在罵自己,又像是在安慰:「還好今晚不留⋯⋯不然明早老鴇排的那個游湖行程,怕是就得推了⋯⋯還好、還好⋯嚇死本妖了。」
說到後頭,妳整個人往後一仰,懶懶躺平在榻上,鬢邊珠花隨之輕響,鈴鐺微晃。
「下次再也不開這種玩笑了⋯⋯」妳喃喃自語,嘴角卻還勾著一抹帶笑的餘悸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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