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 番外

「喂？啊，十分抱歉……是的……是的，好的，我會現在就趕過去……哥、棠棠，抱歉！俞延老師那邊有急事，我得去處理，所以……」

「妳看我幹什麼？」

「哥，你給我做的幾年義工不是白做的吧？所以，人體結構比例這些基礎，完——全可以由哥哥你教給棠棠吧？抱歉抱歉！」

「奕伶，如果有事的話改天也——」

「不需要！別看我哥這樣，他也是很厲害的！棠棠不要嫌棄他！哥——各種意義上，加油！」

—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已成為范瑄棠同事的青海高中正式教師藍奕然，看到自己前班導難得憂鬱的臉，便不由得多問了幾句。

始終不能不管他。

從高三時起——無論是學生時代看他一個人唱獨角戲、不被理會的時候，還是後來他決意獨自面對校務會議的時候。

因為自己確實是從那時起，便一直被他影響著——

順道考到教師資格證時，那張許久未見的臉確實在眼前浮現了；所以當他被問起來青海當老師「是因為我嗎？」時，他瞬間一頓，才淡淡諷刺——不過，那「一頓」是確實存在的。

於是，想以美術作為共同語言、去和難管的叛逆少年交流的范瑄棠，聽到藍奕然的妹妹畢業於美大、而且是知名漫畫家的助手時，雙眼亮得像星子。

面對他這張「拜託」的臉，藍奕然怎麼都不可能拒絕……吧？

「咦？棠棠！？過了這麼多年，哥哥你終於要把金屋藏嬌給我看了麼！」電話那頭，妹妹因興奮而高揚的聲線讓他眉峰一蹙。

「別說外星話。」冷冷吐槽，信手拈來。

「是——哎呀，傳授基礎什麼的交給我好了！終於要見到棠棠了，人家好開心——」

藍奕然一臉面癱，直接切掉電話。

哪知當天，在自家妹妹如橡皮糖一般黏完有些不知所措的范瑄棠後，事情會朝如此詭異的方向發展。

時間軸拉回現在——

「伶那小鬼太沒禮貌了，抱歉。」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8rsgT2UI

「啊，沒有。很有精神的樣子呢，真好。」

「那麼，怎麼辦？我可以送你回去。」

「哎？奕然你不是可以教我？」

——他認真的？！

藍奕然努力忽視心裡一萬頭霸王龍呼嘯而過的精彩場景。

「沒想到藍奕然在大學還學了繪畫，了不起了不起——」范瑄棠依舊笑著，習慣性地揉亂他的頭髮，絲毫不避諱。

一時間，他覺得自己過分的拘束太可笑。

「不是不可以。準備吧。」

藍奕然承認，久來的立場就此對調，讓他有一點點不自在——只有一點點。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7Hg4gdAL

「這裡，這樣；這裡要這樣……喂，你的脖子是從下巴長出來的嗎？」他按按太陽穴，目光一挑，送出一個「笨蛋發現」的眼神。

「唔……難道要從耳朵長出來？」

他扶額，拉過范瑄棠的手：「看好了。」把他的手按到自己的頸項：「摸到了嗎？脖子是這樣延伸的，不是從耳朵，也不是從下巴長出來。」

范瑄棠的指尖，便這樣觸在他的頸子上。

「啊，原來如此。」他腦海中的小燈泡「嘭」地亮起來，他繼續練習，他繼續吐槽。

——於是這兩人就這麼繼續遲鈍地畫、畫、畫嗎？

俞延先生又打電話來取消預定，還挨了她一頓抱怨；但也因禍得福。

於是她十分狗腿地趴在門口，窺探裡面的場景——

很久以前拜某個傢伙所賜，她知道「教畫」是趁機揩油、增進感情的好機會。

但在某些方面異常遲鈍的自家兄長，實在讓她抓狂。

「差不多了。然後是身體結構。」

藍奕然把教學手冊翻到人體解剖圖的一頁：「用這個學骨骼和肌肉的畫法。」

「看來我太高估你了……」瞥一眼他手下的塗鴉，藍奕然薄薄地笑。

「奕然，我都畢業這麼久了，再這樣照本宣科地學，很難啊……有沒有什麼直接、快速、簡單的方法？」范瑄棠揚臉詢問。

他沉默數秒，眉線微揚，唇角一挑；明亮的眼神稍一彎，眼角與瞳心暈開一層不明的情緒，似惡作劇、又像挑釁——

「有。」

「用那個來教吧，兄弟！」

聞言，他點點頭，起身，將襯衫的釦子一顆顆解開——

「奕然你你你要……」

他無視對方，徑自把釦子解盡，衣襟微敞，露出大片胸膛。

——難不成哥哥是……嘛，很聰明呢！

將上衣脫下的藍奕然打了個寒噤；瞥見范瑄棠一副摀眼的窘態，無奈開口：12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gLoYoAh1

「喂，你不看的話要怎麼學？把我當活體標本來畫，最直接快速簡單吧？」

聞言，范瑄棠一拍腦袋，豁然開朗：「對啊！」

依舊是他控制范瑄棠的手，示範著劃過鎖骨：「這裡要與肩部相連，順著畫下去。」

他的講解簡明易懂，語調清涼單純，讓整個氛圍乾乾淨淨，沒有因赤裸生出半點桃澀。

於是，起初因尷尬而暈紅的臉，漸漸沉入狀態。

——但范瑄棠那份從前未知的羞赧，就這樣被他不經意地珍藏起來。

「哦，原來這裡是這樣；那肋骨呢？」

他似乎忘了藍奕然是個活人、也是自己曾經的學生，真的如先前所言，把他當活體標本歡快地使用。

因他忘我地埋頭塗鴉，短暫閒下來的藍奕然，眸光向旁一挪，兩汪眼神漫漫，盡數以他為註腳。不經意瞥見范瑄棠思索時以指繞髮的小動作，心底忽然翻起妹妹當年選修中國文學時的話——

「絲不盡，思不盡；饒是情絲繞指，繞指情思。」

而脫離講解的范瑄棠，一瞬又逼近；不時以指尖在他肋骨部位戳戳蹭蹭，研究得投入。

藍奕然從未在如此近的距離、這樣垂眸看他——平日多半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實則大而明亮；兩行睫毛微動，偶爾一顫，偏偏像拂在他心上，一絲綿癢悄然滋生，蔓延至眼角眉梢，便是堆砌的念——

眼見，意動，心亂。

認真的眼，微涼的指尖——

所謂心猿意馬，所謂妄念輕擦。

范瑄棠一雙美目變化多端，似有若無的情愫藏在其中，被點點瞳光牽引，若螢若櫻，翩然絢爛。

於是，藍奕然不負期待地——臉紅了。

囧。

——這就是棠棠身為大人的自如？不過……哥哥你是情竇初開的國中生嗎！

——不過，罷了。

——反正年輕的我們，有的是機會和時間，慢慢來吧。

——況且，這才是他們之間一直以來的相處方式吧。

——不經意間的默契，讓人好羨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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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奕伶把目光從門內的詭異二人組收回，灑向窗外一片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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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陽光也很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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