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 I | Penana

「話說回來，奕然，你妹妹今年高二了吧？」

「啊。」

「欸——為什麼從來沒看她來找你？放學在校門口喊『哥哥』，多治癒。」

「畫面不錯！」

「不過，你跟你妹變生疏了？國小時還看她黏著你。」

「沒什麼。她高一去交換，整整一年。」

「哇——很強欸。」

—

「我回來了。」

今晚家裡是難得的漆黑一片，也罷，獨自一人的事實於此刻的她再方便不過。

「伶？」帶些沙啞的熟稔嗓音如此自寂靜中生出，幾分不確定的朦朧昭示著聲音的主人似是剛經過一場小憩。

「哥⋯⋯哥哥嗎？今天怎麼這麼早回家？」她不自覺後退幾步，即使面上類似寒暄的笑容依舊保持公式化的完美。

「沒什麼，有些累了而已。」伴隨話音，藍奕然靜靜走到電燈一側，開關變動的聲音在寂靜中略顯刺耳。電燈的柔黃投下一片溫和的暈，襯托之下，她的臉卻是病態的蒼白。

「喂，妳怎麼了？」

——不是「妳沒事嗎？」這種不痛不癢的客套，而是單刀直入語氣肯定她有事的細心。但正因如此，她的內心才愈發狼狽。

「沒什麼。」她將五指攏成拳頭藏到身後，眼神一瞥避開兄長的直視，盡量氣定神閒。邁開步子想回房的同時卻被一個力道滯住——

「妳的手是怎麼回事？」

聞言，她一咬下唇，頭顱撇開的方向既可笑又倔強。

「沒什麼……」

「這根本不是沒什麼的樣子吧！」藍奕然不自覺收緊了掌中的力道，妹妹手腕突兀的骨感讓他一時不知所措，但眼底呈現出的，她掌心血淋淋未經包紮的傷口又讓他退讓不得。

似是被兄長加諸於手腕的痛感所刺激，她以臂一帶大力一甩脫開桎梏——

「比起我，哥哥更應該多管管自己不是嗎！」

不是不想接受來自兄長的關懷。

曾經在這個令人窒息的家中，兄長是自己唯一的救贖——或者更確切地說，兩人不過涸轍之鮒，相濡以沫，互舔傷口，但卻就是這樣的扶持，這麼多年才安然而過。

但自從三年級以來，哥哥變了。

即使外在上依舊如過去寡言，對她依舊如過去上心，但她確實地感受到有什麼變化了。

轉折點應該是發生意外手臂負傷後與父親鬧僵的時候。藍奕然起先幾天沒有回家，後來便不去上學，晚出晨歸。

身為警局高層的父親出面，和盛望高中的理事長談妥——就算不去上課，也能讓他畢業。或者該說，正因為他不去上課，才畢得了業。

那時對著不發一言即便問起也只是笑著搖頭的哥哥，她第一次有了距離感。

而後兄長復課，整個人的氣質也開始產生微妙的變化。

那彷彿是得到救贖般的釋然讓她將自己徹底孤立起來。

她甚至感覺哥哥對自己的關心，已經是獲救者對於落難者的施捨。

即使她深知，那並不是。

但過於年輕和叛逆的自己，總會被一些莫須有的情緒蒙蔽了雙眼。人總要偶爾大大脫離軌道一次，以年少的名義為所欲為，攀登，跌倒，再爬起來，或許再爬不起來。即使悲哀，但人就是要這樣學著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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