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寫程式的怪獸 - 分群 02

離開會客室後，可薇帶著一臉漠然直接走進二樓的行政部門。她默默在一個輕隔間前停下，看著眼前頭髮花白的女士，在堆積如山的文件中忙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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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感覺到她的注視，停下手邊的動作，看著她，「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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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一臉晦澀不明，「小高姐，會客室是不是有監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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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但除非通過法務那邊申請，不然一般是不能看的。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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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撇下嘴角，技術性的讓眼淚堆滿眼眶，「小高姐，我……我上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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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安靜的坐在會議室裡，不與身旁的人交談。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緊張，可是沒有，她很平靜，像人跡罕至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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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會議室的門被堆開，柯拓凡以陰暗到不能在陰暗的眼神看著簡可薇，「這是怎麼回事，妳設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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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沈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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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拓凡感覺眼前的人無比陌生，他從沒見過這個眼神，憐憫又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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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會議由 Sven 親自主持，還有法務長和人資長，全是高層，簡可薇其實不是很確定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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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opher，這個影片你能解釋嗎？」人資長向他展示一段監視器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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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了，我們兩個在交往，這就是普通情侶互動。」柯拓凡雙手抱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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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資長轉頭問可薇：「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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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簡可薇覺得這場景簡直荒謬，在場每一個人都知道柯拓凡有老婆小孩，卻一臉正經的問她，他們是不是在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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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柯拓凡輕蔑的牽了牽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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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情侶的互動，應該會留下些什麼吧，曖昧的簡訊？親密的合照？是吧，Chris-to-pher。」她微微瞇起眼，將視線緩緩加在他身上，並觀察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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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拓凡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妳想踩著我往上爬，是嗎？妳背後是誰？」

「像妳這樣聰明又有野心的人，當初在提拔妳的時候我就應該想到，讓妳上位，遲早有一天妳會成為我的對手。」

「是什麼讓我鬼迷心竅了呢？」他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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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到了這個時候，簡可薇仍不免覺得話語中有種被淚水浸濕後的濕黏，但她仍然盡最大力氣將話語從喉嚨中，一個字、一個字清晰的擠出：

「你既然設定了劇本，就應該堅持把戲演完。可是你居然妄想能獲得不同的結局，這就是你最大的錯誤，Ch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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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妳現在是後悔了？越想越不對勁？妳不應該是這樣的，我不是這樣教妳的，妳應該往前看。」他語帶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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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拓凡看著她嘆了一口氣，有一種意義不明的悔意。

「妳怎麼會以為我手上沒有東西呢。妳想要什麼？照片？影片？對話訊息？」

「妳放心，為了妳好，這些東西都是加密的，除了我本人以外是不可能有其他人能看到的。資訊的流動只有分為 0 和 1，有或沒有。一旦資訊流到第三方手中，妳永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是吧，我們核心技術部的小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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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深吸一口氣，手緊緊握住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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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他老早就備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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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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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算我什麼都沒有也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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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所謂！我老早就有心裡準備，今天走出這個會議室的門，全世界都會知道發生什麼事，畢竟這世界上，流通最快的就是性醜聞了。我了不起就是改個名，一無所有到別的地方從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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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也準備好一無所有了嗎？」她語氣突然放輕，好似一句溫柔的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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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怎麼會以為我手上沒有東西呢？你教我的，我都記著呢。永遠往前看兩步，你覺得……我沒有想過我們有一天會站在對立面嗎？科技線記者會不會對M社技術長的性醜聞有興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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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歪著頭，以天真的語氣說：「還有哪裡，能讓你從新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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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拓凡終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幾乎是吼出，「這樣兩敗俱傷根本沒有道理，妳到底想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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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散發出一種對勝利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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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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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事情已經很清楚了。」Sven 出聲打斷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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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不害怕，就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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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社是一家重視形象的公司，通常進過這個調查程序的人，我都會請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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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司形象和 Christopher 之間，一定是選擇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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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Christopher 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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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的嘴角不自覺微微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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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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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ristopher 是公司極為資深的技術人員，M社賺錢的產品有一半以上都是他經手的。只要法律沒有定他罪，我就相信他無罪，這對我，對公司，都是最好的。就算妳找記者，結果也是一樣的，只是我得多花一筆公關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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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是施壓嗎？」可薇極力拋開自己的情緒，並且仔細算計能讓這場荒唐的權力鬥爭結束，同時確保自己會是勝利的那一方的可行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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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想起了諾曼地登陸的奧碼哈海灘。德軍老早架好綿密的防禦工事，第一波壓制火力就呈現碾壓的態勢，海灘上沒有遮蔽物，要全面撤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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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妳可以去提告，這是妳的權力。但是妳知道過去提起性騷擾申訴的人中有多少人勝訴嗎？零。」Sven 語氣平靜的敘述事實。

「我只是分析給妳聽，妳得不到妳想要的，公司還得多花一筆公關費，這不是一個好的解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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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這種話，不就是要私了。」她聲音淡淡的，指甲卻不自覺陷入肉裡——

現在自己就像站在奧馬哈海灘的 Dog Green Sector，登陸艇門一打開，整排士兵就被機槍掃倒。硬衝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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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ven 回：「怎麼會呢？我這不正在調查嗎？我看過妳的的考績，無論是主管評價，還是同儕互評，都很優秀。妳的 Git 提交紀錄高效又有紀律，是公司虧待妳了，我會幫妳加一個職等，每個月底薪多兩萬，保底十六個月，bonus 的趴數也會增加。與其把錢投在公關媒體，我更願意把錢投資在優秀的人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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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社是重視形象的公司，但更是重視人才的公司。」Sven 定睛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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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嘴角微微一挑，目光中透出滑稽的了然——同樣在奧馬哈海灘，Easy Red Sector 的局勢則大不相同。小股士兵在德軍埋設的防禦工事中一寸寸清出路來，找到可以翻越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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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冷冷的說：「這根本不是重點，我只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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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討一個公道嘛，每個提出申訴的人都是為了討一個公道。」Sven 沒有等她把話說完，「那是一定的，依照規定，性騷擾案件只要有員工申訴，我們一定會啟動調查。在調查期間 Christopher 停職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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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想一想，妳想轉到哪個 t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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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幾乎笑了出來，帶著一絲黑色幽默：兩個月啊，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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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兩位都是公司優秀的人才，公司希望你們能在這裡待得長長久久。但是就算是再優秀的人才，公司也不希望你們私人的感情糾紛影響到工作。妳能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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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兩個月就夠用了，

這一塊灘頭堡，就是我軍鋪展新戰場的立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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