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寫程式的怪獸 - 關鍵基礎設施 03

簡可薇以前聽人說過，愛，聚散如風，一人拂袖便是離別。她原以自己可以像俠女拂袖離別那樣，保持最後的體面，結果那場充滿憤怒與悲哀的分手大戲整整演了十天。四年的光陰，最後只留下惡俗的詛咒。好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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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終倒數聲迴盪在台北城的夜空時，簡可薇一個人蜷縮在棉被之中，任憑自己陷入泥淖，直到隔天那通——當下並不怎麼令人愉悅，多年以後卻經常被拿出來回味的——電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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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是簡可薇嗎？」一個略帶怒氣的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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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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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有報名參加今天的 meetup，請問妳有要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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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etup？什麼 meetup？誰會在元旦假期開 meetup 寫程式阿？

阿，是 PyLad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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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阿、阿……我、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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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來了的話，我們在 DoSpace，離妳公司很近，應該有辦法趕到吧，就像趕去上班那樣。」對方留下這句不知道是建議還是諷刺的話便掛上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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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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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女孩帶著筆電在 DoSpace 的開放空間的咖啡桌上埋頭苦幹，而水分子正臉色鐵青的站在其中一位女孩後面。

她的短髮剪得極為有形，髮梢帶著不規則的銳角，隱約露出的耳際似乎還別著一兩枚金屬飾品。幾縷碎髮落在額前，也無法遮擋她眼神中的鋒利。比起工程師還是開發者，她更像是個搖滾樂手，彈吉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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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妳安裝前有沒有先 upgr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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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耶，要怎麼 upgr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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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螢幕上打 apt upgrade 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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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分子轉頭望向簡可薇，看起來非常不好。可薇趕緊上前詢問「水分子，現在是什麼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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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說今天來分享怎麼貢獻 Flask ，結果現在問卷一看，大概八成以上連 Git 都沒用過。」水分子眉頭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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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看著眼前混亂的局勢，吸了一口氣，放下背包，捲起袖子。

「我們要不要稍微分組一下？」她試著壓低聲音，「妳可以先幫最前排那幾個，我去處理右邊那桌，她們好像還沒打開 term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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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分子語氣軟了點，「妳願意處理的話，就去吧。我現在有點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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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點頭。她穿過會議桌，蹲下來幫其中一位女生看螢幕。

「這裡可以先打 ls，就是列出目錄的意思。」她語調平和，但講得不慢，把對方當一般開發者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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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桌傳來水分子的聲音「對、先 upgrade，再 inst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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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先 upgrade 會怎麼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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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就會晚一點 upgr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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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一個笑聲突然爆出來。「我沒想到你是冷面笑匠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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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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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面逐漸安定下來。幾個女生笑出來後，氣氛輕鬆了。有人開始抄筆記，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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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小時後，一個示範 repo 成功推上 GitHub。牆角有人小聲歡呼。接下來水分子給大家進行了一些簡單的 Git 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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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結束時，兩人一起收拾筆電。DoSpace 只剩最後幾盞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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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遲到真的很抱歉，我最近狀況不好，都忘記自己要做什麼了。」可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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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有狀況不好的時候。」水分子淡淡的說。

「妳下次還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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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可薇點點頭，她很喜歡這裡的氛圍。這裡有著溫暖的鵝黃色燈，不像她的小套房，不像她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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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這社群看起來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真正建立起來。」水分子嘴角一挑，「如果妳下次還來，我叫莫以諾，不要在我面前叫我水分子，超奇怪的。」

她們對看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一種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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