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寫程式的怪獸 - 自由軟體 02

可薇離開M社大樓時天已黑，但是並沒什麼雨。她加緊腳步走向捷運站，趁風雨還不大時趕赴與莫以諾的晚餐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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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報沒什麼問題啊，不愧是M社的工程師。不過在串流架構圖那裡我覺得可以再簡化一點，妳看了嗎？」莫以諾一邊說一邊舀起一大匙咖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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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推開咖喱飯，打開筆電，螢幕轉向以諾，「有，我改了一版，妳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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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諾一邊咀嚼一邊盯著螢幕思考，「恩……好像又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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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可薇拿回筆電，皺起眉頭，看著架構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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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諾隨性的說：「不改也沒關係，其實我也不知道聽眾到底會是什麼感覺，我們這禮拜就排這個 talk 可以嗎？然後，下週就可以挑一個 good first issue，帶大家一起玩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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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眼底閃過一絲黑暗，「恩……我想晚一點再講這個 talk。至少等到 Pull Request 被 Merge 以後再說，這樣……大家也比較會有那種，『我也可以成為貢獻者』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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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撇了撇嘴，「是嗎？那這樣我們這周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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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可以做一個機器學習的讀書會。最近機器學習那麼紅，如果做機器學習的讀書會的話，可以開一個 FB event，搞不好還能吸引到一些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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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妳要負責帶的意思嗎？我跟機器學習不熟喔。」以諾斜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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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靦腆低下頭，「恩，我想帶，雖然我其實也不熟，所以才說是讀書會，大家一起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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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先給我個題目和大綱，我來開 event」以諾聳聳肩，打開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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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目是『雲端環境與機器學』，大綱嘛，就是說雲端技術的發展，讓我們開始將大量服務移往雲端。那，很多服務可能都會用到網路封包檢測……，啊阿阿！！！」簡可薇突然抓頭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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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諾停下敲擊鍵盤的手，一臉狐疑的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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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掩面用誇張的哭腔說：「以諾，對不起。」

「其實是我希望在公司做一個提案，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我只知道我會把一個深度封包檢測的網路引擎，放上雲端。然後，我需要一個提案，讓做機器學習的人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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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那妳不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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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繼續用誇張的哭腔說話：

「我們為了這個 talk 努力了這麼久，結果卻要因為我想不出提案而延後。自己的提案自己想，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想不出來。妳對社群盡心盡力，不求回報，相比之下，我簡直是個撈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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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諾無奈嘆氣，「妳怎麼樣我不知道，但是我沒有不求回報，我從社群裡獲得的回報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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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諾思考著，又像回憶著，緩緩的說：

「社群是一種需要緊密協作的人際關係，可是同時也是一種不依靠任何契約、金錢、承諾，每個人都可以隨時加入和離開，完全自由的人際關係。」

「如果是自由軟體社群裡的人的話，甚至分散世界各地，一輩子都不見得會見上一面。人們就是來，付出一些，又獲得一些。 Give and take，如此而已。」

「只付出不求回報的人，和只拿不給的人，都不可能在社群裡待得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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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一種曖曖內含光的眼神看著可薇。

「在 PyLadies，大家會一起幫妳解決困難，然後相信，當自己有困難時，能夠在這裡得到幫助，無論到時候妳是否仍然在這裡。」

「這就是我們的社群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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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和可薇踏出咖喱店時，路上無人無車，風雨交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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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可薇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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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風雨，傘也沒用了吧。」以諾把傘放回傘桶，「直接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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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衝去哪裡？」可薇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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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又從傘桶裡拿起傘指向路口那在風雨中發光的招牌，「看見前面那家小7嗎？左轉，大概 200 公尺有一家早餐店，我家在那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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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諾看向可薇，「準備好了嗎？」

「3、2、1，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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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打在她們臉上，有一種青春的野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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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和妳一直並肩跑著，好像可以跑到世界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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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雨水澆透全身，兩人帶水的步伐踏進莫以諾的小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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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看著莫以諾，一頭濕髮亂披，眼線全花，衣服還在滴水。她突然笑了出來：「莫以諾，妳好像痟婆喔。我人生居然能看到妳這付模樣，也算是一個重大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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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以諾給了簡可薇一個死亡凝視，一邊滴水一邊走進浴室，丟了一條大浴巾出來，「妳也一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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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可薇頂著一頭鼠尾草香氣的濕髮從浴室走出時，莫以諾正窩在沙發上對著手機研究颱風路線圖。可薇朝她走去，伸手就要拿沙發上她剛用過的吹風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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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不要碰。」以諾突然發聲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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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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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吹風機不借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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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什麼怪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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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諾拿起吹風機，用手比了下沙發，示意她坐下。以諾一隻手拿吹風機，另一隻手不斷撥亂她的頭髮，趁著熱風不斷送出，她輕輕的，用一種自顧自的語氣說：

「其實我很開心，妳能找到 PyLadies 對妳有用的部份，這代表妳可能會在 PyLadies 裡待得更久，我們相遇的時間也會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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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我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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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盤腿坐在沙風發上，熱風哄哄的不斷從她耳邊吹過。她似乎聽見以諾在說話，什麼「更久的」，於是轉過頭來大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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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不要亂動。」以諾瞪她一眼，也大聲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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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薇趕快將頭擺正，嘴裡好像嘟噥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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