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一錄：及時App 第一章：空白嘅菜單

凌晨兩點十三分，觀塘偉業街。成幢商業大廈得返林宇凡公司呢層，仲有幾格死氣沉沉嘅螢光幕光管喺度閃。空氣中，除咗中央冷氣嘅低頻嗡嗡聲，就只有佢敲打鍵盤嘅疲憊殘響。

又OT。

林宇凡對住個Mon，靈魂好似一早登出咗，淨低個軀殼喺度執行緊啲預設指令。佢嘅工作，係廣告文案，或者用老細嘅講法，叫「品牌故事工程師」。講到尾，咪又係將啲平凡貨色包裝成神級恩物，用花巧嘅詞彙去填補產品本身嘅空洞。就好似佢依家做緊呢個project，一支聲稱可以「喚醒肌膚原生記憶」嘅爽膚水，其實成份同蒸餾水差唔多。

「原生記憶？皮膚邊有記憶呀？淨係記得俾老細屌咋。」佢細細聲，用只有自己聽到嘅音量鬧咗句。

呢種無力感，好似潮濕天氣啲牆身滲水咁，慢慢侵蝕緊佢生活每一吋。廿九歲，一份唔上唔落嘅工，一個喺旺角租落、僅僅夠轉身嘅單位，一段段客套到虛假嘅社交關係。人生好似一架冇司機嘅巴士，佢被困喺車廂入面，望住窗外風景倒退，但完全唔知架車會駛去邊，亦都冇勇氣去拉個手掣。

「算，搞掂埋呢段就收工。」

終於，佢將個file send咗出去，成個人散晒咁癱喺張辦公椅度。拎起部電話，漫無目的咁喺螢幕上面亂掃，社交媒體上嘅朋友個個生活精彩，唔係去咗旅行就係食緊好西，相比之下，自己就好似一隻喺個籠入面跑滾輪嘅倉鼠。

就喺呢個時候，一個App嘅icon吸引咗佢注意。

純白色底，中間一個簡潔嘅黑色圓圈，App名叫「及時送」。

「咦？幾時裝咗個咁嘅App？」林宇凡皺起眉頭，佢完全冇印象自己有下載過。可能係之前裝其他嘢嗰陣，唔小心撳錯掣捆綁安裝啩。好奇心驅使下，佢撳咗入去。

個App嘅介面，簡潔到令人不安。

冇五光十色嘅廣告，冇餐廳列表，冇用戶評價，連個搜尋欄都冇。整個畫面，只有正中央一個巨大嘅、佔據咗半個螢幕嘅圓形按鈕。

按鈕上面，寫住三個字：「我需要」。

「搞乜鬼…」林宇凡覺得有啲荒謬。係咪啲咩行為藝術App？定係新興嘅詐騙手法？佢試下喺螢幕周圍亂撳，想搵下有冇其他選項或者說明，但完全冇反應。成個App，彷彿就係為咗呢個按鈕而存在。

望住「我需要」三個字，一股莫明嘅衝動湧上心頭。

我需要啲咩？

我需要錢。我需要放假。我需要一個真心嘅擁抱。我需要勇氣同老細講劈炮唔撈。我需要…我需要一個答案，話我知聽日究竟為乜要再起身。

喺極度疲憊同自暴自棄嘅情緒混合之下，佢嗤笑一聲。

「是但啦，睇下你搞乜9。」

佢隻手指，好似有自己意識咁，就咁撳咗落去。

按鈕輕微向下沉，然後螢幕一閃，彈出一句通知：「訂單已成立。費用HK$13.8已從您的預設帳戶扣除。」

「十三蚊八毫？咁零丁？」林宇凡覺得越嚟越古怪。佢即刻check返個銀行App，真係有呢條過數記錄。

正當佢百思不得其解之際，手機螢幕再變，顯示一個極簡嘅地圖，一個小紅點正以唔合理嘅速度向佢嘅位置高速移動。預計到達時間：三分鐘。

「唔係呀話？我喺公司喎，地址都冇入…」

三分鐘後，佢辦公室門外，真係傳嚟一陣極輕微嘅敲門聲。

林宇凡成個彈起，心跳快到好似要衝出喉嚨。呢層樓應該冇其他人，保安亦都唔會無端端上嚟。佢躡手躡腳行到門口，透過防盜眼望出去。

走廊企住個男人，一身典型嘅外賣仔打扮，戴住個遮晒成塊面嘅頭盔，睇唔到樣。

林宇凡猶豫咗幾秒，最後都係決定開門。

「請問係咪…」

個外賣仔冇出聲，只係將一個牛皮紙袋遞俾佢。林宇凡接過手，感覺輕飄飄。佢想開口問清楚，但只係眨一眨眼嘅功夫，個外賣仔已經轉身行到走廊盡頭，消失喺轉角位。快到好似從來冇出現過一樣。

林宇凡呆咗喺門口，拎住個牛皮紙袋，感覺好唔真實。佢返到自己位，打開個袋。

入面，係一杯用普通白色紙杯裝住嘅嘢，仲冒緊煙。

冇任何牌子，冇任何標籤。

佢小心翼翼咁聞一聞，係一股溫醇嘅奶香味。

係一杯熱鮮奶。

佢需要嘅…係一杯熱鮮奶？佢覺得好笑又好嬲，自己竟然為咗杯咁嘅嘢，搞到頭先心驚膽跳。但係，望住杯中冒起嘅白煙，聞住嗰股純粹嘅香氣，佢繃緊咗成晚嘅神經，竟然奇蹟地放鬆落嚟。

佢冇再諗咁多，將杯熱鮮奶一啖一啖飲晒。暖意由喉嚨滑落到胃，再擴散到四肢百骸。一股難以抗拒嘅睡意，溫柔地將佢包圍。

嗰晚，佢趴喺辦公枱上面，瞓得十年嚟最安穩、最沉嘅一覺。冇發夢，冇扎醒，一覺瞓到天光。

第二朝，佢係俾清潔姐姐嘅吸塵機聲嘈醒。頸有啲痛，但成個人精神爽利，就好似成個腦被人用清水徹底洗過一次咁，清晰、平靜。

尋晚嘅事，好似一場怪夢。

佢坐返正，習慣性咁拎起電話。個App，「及時送」，仲喺度。銀行App嘅過數記錄，亦都千真萬確。

一切都係真嘅。

成個上晝，林宇凡都有啲心不在焉。佢望住個App嘅icon，內心充滿咗好奇、困惑，同埋一絲…期待。

到咗下晝，麻煩嚟喇。一個出名要求多多、極度「騎呢」嘅客突然話要改橋，聽日就要睇新方向。成個team嘅人即刻愁雲慘霧，老細塊面黑過鑊底。

望住眼前嘅困境，嗰種熟悉嘅無力感又返嚟。佢嘅大腦一片空白，半個字都諗唔到。

佢不自覺咁，又解鎖咗部電話，打開咗「及時送」。

螢幕中央，嗰個「我需要」嘅按鈕，彷彿帶住一股魔力，靜靜咁等緊佢。

林宇凡吞一啖口水，個腦一片混亂。

（如果…如果搞得掂今日個客就好…）

佢隻手指，懸空喺按鈕之上，猶豫不決。但最終，對現實嘅無奈戰勝咗對未知嘅恐懼。

佢深呼吸一啖氣，再次撳咗落去。

螢幕上，通知再次彈出：「訂單已成立。」

今次，又會係啲乜嘢送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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