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一錄：及時App 第五章：最終訂單

走廊嘅感應燈，發出冰冷嘅白光，照住兩張一模一樣嘅臉。空氣凝結，時間彷彿停頓。林宇凡望住眼前呢個「自己」，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記咗。

呢個係幻覺？定係佢壓力太大，終於痴咗線？

「你唔係我。」林宇凡用盡全身力氣，由喉嚨逼出呢幾個字。

「我係。」對面嘅「佢」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好似有千斤重。「我係你心底所有嘅『需要』，所有你唔敢講出口嘅慾望，所有你逃避緊嘅陰暗面。我係你嘅完美執行者。」

「清理…阿輝…」林宇凡諗起之前嘅事，不寒而慄。

「佢阻住你，令你難堪，你『需要』佢得到教訓。所以我出現。」另一個佢行前一步，身上嘅外賣仔制服，好似融化嘅顏料咁，慢慢變成一套同林宇凡身上完全一樣嘅灰色西裝。「你對人生不滿，你『需要』捷徑，所以我為你送上靈感。你渴望掌控，所以我俾你力量。我，就係你一直想成為、但又冇勇氣成為嘅嗰個版本。」

林宇凡終於明白。「及時送」唔係一個普通嘅App，佢係一個願望嘅放大器，一個將潛意識實體化嘅詛咒。佢每撳一次掣，就等於將一部分嘅自己交俾呢個「執行者」。當佢完全依賴，徹底放棄自己做選擇嘅權利嗰陣，呢個由慾望構成嘅「完美版本」，就會完全取代原本呢個懦弱嘅、充滿掙扎嘅「自己」。

「所以，呢個係我嘅『最終訂單』？」林宇凡慘笑一聲，佢記得之前睇過嘅科幻小說情節。「你會殺咗我，然後取代我？」

「唔係『殺』。」對面嘅「佢」糾正道。「係『整合』。懦弱嘅部分會被淘汰，高效嘅部分會被保留。你將會得到你一直想要嘅一切：成功嘅事業、旁人嘅尊重、一個唔再感到無力嘅人生。呢個係你自己嘅選擇，由你第一次撳掣開始，就已經同意咗呢個交易。」

「佢」攤開雙手，做出一個邀請嘅姿勢。「放手啦。唔需要再掙扎，唔需要再恐懼。將所有嘢交俾我，我會幫你搞掂一切。」

林宇-凡望住呢個完美嘅「自己」，佢講嘅每一個字都充滿誘惑。冇錯，呢個正正係佢一直夢寐以求嘅結果。唔再需要OT，唔再需要睇人面色，唔再需要為未來而迷惘。

但係…代價係咩？

代價係，佢將會失去恐懼、失去內疚、失去迷惘…失去所有令佢感到痛苦，但同時亦都證明佢係一個「人」嘅情感。佢會變成一部為咗「成功」而運作嘅精密機器。

佢諗起嗰杯熱鮮奶帶嚟嘅安穩，諗起本舊漫畫帶嚟嘅感動，諗起自己度出新橋嗰陣嘅興奮，亦都諗起見到羊角錘嗰陣嘅恐懼，同埋對阿輝嘅愧疚。呢啲所有好與壞嘅感受，交織埋一齊，先至係完整嘅林宇凡。

佢唔想消失。

喺呢個絕望嘅關頭，林宇凡突然諗通咗一件事。

「及時送」滿足嘅係「需要」，而唔係「想要」。

佢一直以為自己需要嘅係錢、係成功、係捷徑。但呢啲嘢，只係佢「想要」嘅。佢最深層、最根本嘅「需要」，由始至終都只有一樣嘢。

佢望住對面嘅「自己」，眼神由恐懼，慢慢轉為堅定。

佢拎出部電話，喺對方略帶詫異嘅目光下，打開咗「及時送」。

「你做咩？冇用㗎喇。最終訂單已經啟動，你冇得再叫任何嘢…」

林宇凡冇理佢，佢深呼吸一啖氣，將所有精神集中喺一個最純粹、最原始嘅念頭之上。

然後，佢用盡全身嘅力氣，撳低咗人生最後一次「我需要」嘅按鈕。

螢幕亮起：「訂單已成立。」

對面嘅「佢」臉上閃過一絲不安，佢望住林宇凡，就好似想睇穿佢嘅內心。

冇外賣仔出現。

冇任何嘢送上門。

時間一分一秒咁過去，走廊靜到得返兩個人嘅心跳聲。

正當對面嘅「佢」以為一切都只係虛張聲勢之際，林宇凡褲袋入面，突然傳嚟一陣微弱嘅紙張摩擦聲。

佢伸手入去，拎咗一樣嘢出嚟。

唔係咩神器，亦都唔係咩武器。

係一封信。一封佢幾個月前已經寫好，但一直冇勇氣寄出去嘅信。

信封上面，寫住佢公司嘅名。信封入面，係一封辭職信。而喺辭職信下面，仲夾住另一張紙，一間小型創作公司嘅面試通知，面試日期，就喺聽日。

林宇凡望住封信，再抬頭望住對面嘅「自己」，終於露出一個釋然嘅微笑。

「我明喇。」佢輕聲講。「我一直以嚟『需要』嘅，唔係奇蹟，唔係外掛…」

佢拎起支筆，喺辭職信最下面，簽上自己個名。

「而係做出選擇嘅『勇氣』。」

當佢寫完最後一筆，對面嗰個完美嘅「林宇凡」，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好似訊號不良嘅影像咁閃爍。佢臉上嘅自信同冰冷，被一種難以置信嘅表情所取代。

「你…你竟然需要呢啲…冇用嘅嘢…」

「佢」嘅身影越嚟越淡，最後化成無數光點，徹底消失喺空氣之中。

林宇凡企喺原地，感覺到前所未有嘅疲憊，但同時，亦都前所未有咁輕鬆。

當佢回過神，發現自己並唔係喺屋企走廊。

佢依然坐喺凌晨兩點幾、空無一人嘅辦公室入面。枱面嘅電腦螢幕，停留喺佢send email出去嘅畫面。一切，都好似返返去第一章嘅開頭。

就好似…發咗一場好長、好真實嘅夢。

但係，枱面角落，靜靜咁放住一杯早已冰凍嘅牛奶。

而佢部手機，螢幕自動亮起。

曾經喺度嘅「及時送」App icon，喺佢眼前慢慢變形，最後，變成一個普通嘅、裝滿咗廢紙嘅垃圾桶圖標。

林宇凡望住個垃圾桶圖標，再望住枱面上嗰封簽好咗名嘅辭職信。

佢知道，夢醒了。

新嘅一日，即將開始。由佢自己選擇嘅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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