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一錄：及時App 第四章：送貨員

「偵測到負面情緒。是否需要『清理』其來源？」

呢句冇溫度嘅提問，好似一隻無形嘅手，狠狠咁扼住林宇凡嘅喉嚨。佢嘅「負面情緒」來源係咩？係對阿輝嘅內疚？係對「及時送」嘅恐懼？定係…對自己人生徹底失控嘅絕望？

無論係邊一樣，「清理」呢個詞，都散發住一股令人心寒嘅血腥味。

佢冇得揀。螢幕上只有一個閃爍住嘅「是」按鈕，連「否」嘅選項都冇。

林宇凡瘋狂咁撳熄個mon，將部電話塞返入褲袋，好似袋住嘅係一隻隨時會咬人嘅蠍子。佢唔敢再掂部電話，唔敢再俾個App任何機會去「解讀」佢嘅諗法。

但係，逃避並冇帶嚟平靜。

第二日，佢返到屋企，一打開門，就見到門口玄關位，靜靜咁放住一個冇署名嘅包裹。

佢冇叫過任何嘢。

佢個心沉到落谷底，一步一步行埋去，用發軟嘅手指拆開個包裹。

入面，係一大捆粗麻繩，同埋一卷闊身嘅強力封箱膠紙。

林宇凡雙腳一軟，成個人跌坐喺地下。

個App…冇等佢嘅指令。

個App…已經開始主動「服務」佢。

佢嘅「需要」，已經唔再由佢自己定義。而係由一個佢完全唔了解嘅系統，去判斷、去執行。今日送嚟繩同膠紙，聽日係咪就會送把刀？後日係咪就會送個裝屍體嘅紅白藍膠袋？

佢會唔會有一日，返到屋企，發現屋企已經俾「及時送」佈置成一個完美嘅殺人現場，而佢就係唯一嘅嫌疑犯？

唔可以再咁落去！

一股由極度恐懼催生出嚟嘅勇氣，喺林宇凡心底爆發。佢唔可以再做一隻任人宰割嘅羔羊。佢要反擊，佢要搞清楚呢啲嘢究竟係邊個送嚟！

個外賣仔！

個突破口，就喺嗰個神出鬼沒嘅外賣仔身上。只要捉到佢，或者至少睇到佢個樣、記低佢架車個車牌，所有謎團就可能解開。

佢有咗個計劃。

佢將間屋所有窗簾拉埋，營造出一個好似冇人喺屋企嘅假象。然後，佢將自己反鎖喺房，打開「及時送」。

今次，佢要叫一樣最冇可能即時送到嘅嘢，為自己爭取時間。

佢深呼吸，集中精神，個腦入面諗住：「我需要…我需要一粒嚟自長洲嘅、新鮮出爐嘅平安包。」

由觀塘去長洲，搭車轉船，來回起碼要三個鐘。佢唔信個外賣仔可以兩三分鐘就送到。

佢撳掣，訂單成立。

然後，佢即刻衝出門口，捐入後樓梯，屏住呼吸，等。

地圖上嘅小紅點，依然係以唔合理嘅速度移動緊。林宇凡握緊拳頭，心跳快到好似要爆炸。

一分鐘後，佢聽到樓梯下方傳嚟腳步聲。

就喺嗰個戴住頭盔嘅外賣仔行到同層，準備敲門之際，林宇凡由後樓梯嘅暗角猛咁衝出嚟，用盡全身嘅力，撲咗上去！

「唔好郁！你究竟係邊個！」佢大喝一聲，雙手死死咁箍住對方。

個外賣仔明顯嚇一跳，手上個紙袋跌咗落地，一個熱辣辣嘅平安包碌咗出嚟。佢掙扎，但林宇凡今次係豁咗出去，出盡九牛二虎之力都唔放手。

混亂之間，林宇凡隻手撞到對方個頭盔，個扣鬆開咗。

佢睇準機會，用盡力一手扯開個頭盔！

佢要睇下，呢個一直以嚟為佢輸送奇蹟同夢魘嘅使者，究竟係何方神聖。

頭盔跌落地，發出清脆嘅一聲。

但係，頭盔下面嘅景象，並冇為林宇凡帶嚟任何答案，反而將佢推入一個更深、更荒謬嘅噩夢之中。

個外賣仔塊面，並唔係一張固定嘅臉孔。

佢嘅五官，好似訊號不良嘅舊式電視機畫面咁，不斷閃爍、扭曲、變化。一時係個陌生男人，一時係個阿婆，一時甚至變成佢公司老細個樣。無數張臉孔喺佢眼前高速切換，發出「沙沙」嘅電流聲。

林宇凡嚇到鬆開咗手，一步一步向後退。

「你…你究竟係咩嘢…」佢把聲震到不成調。

閃爍嘅臉孔，慢慢穩定落嚟。

最後，定格成一張林宇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嘅臉。

嗰張臉，蒼白、驚恐、帶住一絲絕望嘅神經質。

就係佢每日喺鏡入面見到嘅自己。

個「外賣仔」，另一個林宇凡，抬起頭，望住佢。然後，佢開口，用住一把同林宇凡一模一樣、但係語氣冰冷到冇任何感情嘅聲音，講：

「你『需要』面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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