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腳打住厚重嘅石膏，一張七千二百蚊嘅藥費單。
呢兩樣嘢，就好似烙印咁，日日夜夜提醒住張子軒（阿軒）呢個遊戲嘅規則：賞罰分明，冇情講。
腳傷令佢冇得開工，佢成日就咁坐喺公屋屋企，望住窗外面嘅世界，個腦好似超級電腦咁瘋狂運轉。佢要嘅，唔再係撞彩，而係一個穩定、高效、可以持續產出「功德」嘅方法。
佢需要一個「功德工場」。
一個禮拜後，當佢隻腳拆咗石膏，可以一拐一拐咁行路嗰陣，佢冇返去貨櫃碼頭。佢去咗伊利沙伯醫院，佢阿媽洗腎嘅地方。
佢同社工部講，話屋企人喺度醫病，想做義工「回饋社會」。
呢啲場面話，邊個聽咗會唔受？佢好順利咁成為咗醫院嘅長期義工。
由嗰日開始，阿軒嘅人生，變成一場精密到極點嘅「刷分遊戲」。佢每日準時著上件黃色義工背心，然後就喺醫院呢個巨大嘅迷宮入面，開始佢嘅「刷分活動」。
佢嘅目標好清晰。嗰啲要坐低慢慢傾偈、安撫情緒嘅「任務」，佢一概唔接，太嘥時間，效益太低。佢要嘅，係即食麵式嘅善行。
幫個阿伯去繳費處排隊。功德：+1。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EkT9nPUcS
扶個差啲仆親嘅阿婆坐返穩。功-德：+2。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CyGx1fQX
幫個唔識字嘅婆婆讀信。功-德：+1。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WetJ3zZDc
帶個蕩失路嘅師奶搵返啱嘅病房。功-德：+1。
佢好似一部冇感情嘅機器，喺醫院每個角落高速運轉。佢對眼唔再係以前咁空洞，而係好似雷達咁，不停掃描下一個可以「執分」嘅機會。佢塊面掛住個標準嘅微笑，但從來唔同人深交。所有對話，都係為咗完成任務而講嘅最短句子。
短短兩個禮拜，佢就成為義工隊嘅「皇牌」，個個都讚佢勤力、有心，係後生仔嘅榜樣。
而佢隻錶，亦冇令佢失望。佢嘅功德值，用一種穩定而可怕嘅速度向上爬。
功德：38
但係，佢呢種「善行」，實在太有效率，效率到冇咗一絲人情味。終於，有個女人開始覺得佢「唔妥」。
林芷澄（阿澄），醫院嘅醫務社工。佢見慣見熟呢度嘅人情冷暖。第一眼見到阿軒，佢印象好好，覺得呢個後生仔好難得。
但日子耐咗，佢就聞到陣怪味。
阿軒嘅「幫忙」，太過功利。佢總係可以好精準咁出現喺最需要「搭一搭手」嘅地方，搞掂就即刻閃人，去搵下一個目標，就好似打緊機，追住啲NPC嚟接任務咁。佢可以幫一百個病人推輪椅，但絕對唔會嘥一分鐘，去聽一個病人呻。
佢份善意，似一場冇溫度嘅表演。
呢日下晝，阿澄喺走廊撞到阿軒，佢啱啱幫護士將幾箱重到死嘅生理鹽水搬入倉。
「阿軒，辛苦晒你喇。」阿澄笑住遞咗支水過去。
「應份嘅啫。」阿軒接過水，擰開就大啖大啖咁灌，但對眼已經實走廊另一邊，好似評估緊啲乜嘢。
阿澄望住佢，好輕咁問：「你日日都咁搏，係咪真係咁享受幫人嘅過程？」
阿軒飲水嘅動作停咗一吓。佢擰返轉頭，望住阿澄嗰對清澈、但又好似想睇穿佢嘅眼，塊面再次掛上嗰個完美嘅笑容。
「幫到人，自己個心都舒服啲。」
佢講完，就將支飲咗兩啖嘅水遞返俾阿澄：「唔該晒支水。我見嗰邊好似有啲嘢搞，過去睇睇先。」
望住阿軒急步行遠嘅背影，阿澄拎住支幾乎仲係滿嘅水，眉頭不自覺咁皺起。佢覺得，呢個後生仔，根本唔係服務緊啲病人。
佢更加似……儲緊啲嘢。
同一時間，阿軒行到個冇人嘅轉角位，抬起手腕。錶面上嘅數字，啱啱由「37」跳到「38」。
佢嘴角向上翹，露出一絲只有佢自己先明嘅冷笑。
呢個工場，收成唔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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