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怪錄》 - 第三錄：功德圓滿第四章：一報還一報

罪業：1

那不祥的紅光，在張子軒（阿軒）的視網膜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鐘，才慢慢隱去，錶面再次恢復一片死寂的純黑。

他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他試圖說服自己，這不過是手錶的某種「模式切換」。畢竟，他只是講了一個無傷大雅的「善意謊言」，目的是為了讓阿媽安心，這怎麼能算「罪」？

相比起那七千六百蚊帶來的巨大安全感，這一點小小的異常，似乎可以暫時忽略不計。

第二天早上，他將藥費交給阿媽，然後像往常一樣去開工。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輕快。他甚至在開工前，去茶餐廳買了個菠蘿油，這是他近幾個月來，第一次有閒錢享受一頓像樣的早餐。

他覺得，自己的人生，終於要「運轉乾坤」了。

可是，命運的帳單，從來不會遲到。

下午，佢同肥佬標去到葵涌貨櫃碼頭，要將一批電子零件送上貨船。烈日當空，碼頭上嘅空氣，熱得好似就快燃燒。

「阿軒，你將呢幾箱細嘅搬上板先，我搞掂呢板大嘅就過嚟。」肥佬標指住疊到半個人高嘅紙箱講。

「好。」阿軒應咗一聲，開始搬貨。

佢嘅心情好好，手腳都特別利落。佢一邊搬，一邊盤算住，點樣可以再儲一次功德，再中一次獨贏。佢甚至開始幻想，下一次，佢要押一千蚊，甚至兩千蚊。

就喺佢將最後一箱貨搬上卡板，準備轉身嘅時候，頭頂上，傳嚟一陣刺耳嘅金屬摩擦聲。

佢下意識抬起頭。

一部正在吊運貨櫃嘅巨型起重機，其中一條用嚟固定貨櫃嘅鋼纜，竟然喺佢頭頂正上方，毫無預警地鬆脫咗！

固定扣環就好似一粒炮彈咁，高速向下墜落，目標正正就係佢嘅天靈蓋！

時間，喺呢一刻彷彿變慢。阿軒嘅瞳孔，因為極度恐懼而收縮到極點。佢嘅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完全動彈不得。

死亡，從未如此接近。

「砰！」

一聲巨響。

阿軒感覺到右腳腳踝傳嚟一陣撕心裂肺嘅劇痛，成個人失去平衡，向後跌坐喺地。

佢冇死。

嗰個致命嘅金屬扣環，並冇擊中佢嘅頭。而係喺佢身前半米嘅地方，砸穿咗一個冇人嘅空貨箱，然後反彈，狠狠咁擊中咗佢嘅腳踝。

「喂！你冇事啊嘛？」肥佬標嚇到成塊面青晒，即刻跑過嚟。

阿軒痛到講唔出嘢，額頭上全部都係冷汗。佢望住自己迅速腫脹、呈現出詭異紫藍色嘅右腳腳踝，再望住嗰個變咗形嘅金屬扣環，一股寒氣，由腳底板直衝腦門。

呢個唔係意外。

佢全身顫抖住，用左手撐住地面，抬起手腕。

純黑色嘅錶面上，空無一物。

佢不死心，集中精神，喺心入面默念：「罪業…」

手錶，有了回應。

一行冰冷的紅字，短暫地浮現，然後消失。

罪業：0

由「1」到「0」。

阿軒瞬間明白咗所有嘢。

一個善意嘅大話，換嚟一次幾乎致命、但最終只係重傷嘅「意外」。

呢隻錶，唔單止係一部許願機，佢仲係一部審判機。佢用最精準、最冷酷嘅方式，執行住某種古老而絕對嘅法則：

一報還一報。

肥佬標手忙腳亂咁打電話叫救護車。阿軒坐喺滾燙嘅地面上，望住自己受傷嘅腳，再望住手腕上嗰隻錶，心中嘅狂喜同希望，已經被一種更深層、更原始嘅情緒所取代。

嗰種情緒，叫做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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