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恐怖故事改編×美國校園×黑色幽默】三鬼 - 第二章：主管聖旨

我握著手機，站在走廊上，手肘倚著欄杆。風很輕，卻讓我有點發冷。

欄杆外，是同樣空無一人的草地。那隻早先停在書雕上的黑色小鳥，已經不見了。

彷彿它從來沒來過一樣，像是被這個空寂的世界默默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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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靜得像死去了一樣，宿舍群空蕩蕩的，連風聲都聽不見。

我忽然有種強烈的錯覺，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我這個活著的生物。

整棟建築、整片空間，甚至整個暑假，都只剩下我在這裡走動、呼吸、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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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嗶。」一聲輕響，手機接通了。

是我的上級主管。

她的聲音從聽筒傳來，語調溫柔而平穩，夾著一點年紀的沙啞，讓人有種莫名的安心感。

她的年紀不小，平時說話慢條斯理，讓我總覺得像是我媽媽那個世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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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我怎麼了。

我換成英文，把剛剛看到的情況簡要地說了一遍。我說，這間公寓留下了很多、很多東西。

我選了那個字眼──abandoned。

拋棄。

那個住戶拋下了整間房子，不見了，像蒸發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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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她說話了。她說，那位住戶已經表示不要求退回押金，所以這間房子的所有物品，都可以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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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了吧，她說，語氣乾脆。她還問我要不要支援，有沒有人手來幫我。

我想了想，然後拒絕了。

「I think I can handle it.」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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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房間亂得像災區，但還不至於絕望。更何況，我總是比較喜歡獨自一人完成事情，那樣才有掌控感。

我掛上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然後再度轉頭看向那間房。陽光透進剛被我解放的窗戶，灑在那些混亂的書本與堆積如山的雜物上，有種奇怪的寧靜。像是被封印已久的空間，終於重新呼吸。

我沒多想，轉身下樓，腳步踩在木樓梯上，「咯吱」聲再度響起。

我走到車道旁，再次拿起一堆工具。這一趟裡，有我最需要的東西——一整捆黑色的大垃圾袋，像是某種儀式的準備物。我深吸一口氣，提起那捆垃圾袋，準備好重新走回那個重見光明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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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重新走上樓梯，手裡提著那捆黑色大垃圾袋，邊走邊在心裡嘀咕。那個人居然放棄了押金。押金可不是幾十塊錢，是整整一千美金啊。

一千美金。

我可是要工作六十六個小時才能賺到這筆錢，而且還要被美國政府狠狠抽一大筆稅。光是看到薪資單上的扣稅金額，我就有種想把人事部叫出來對質的衝動。想到這裡，腳步一頓，我拉開手上的塑膠袋，啪啦一聲。

倒是這塑膠袋的材質，讓我突然有種熟悉感。這種厚度、這種不透明的黑，跟我家鄉的很像。我家是做生意的，從小看爸媽每天把兩袋這樣的黑色塑膠袋綁緊，放在店門旁等垃圾車。有時袋口還會滲出一點汁水，夏天特別惡臭。

那種氣味，是記憶的某種形狀。

我走回C313門口，手握著垃圾袋的邊緣，看著那道重新被光線照亮的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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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間房裡的東西還靜靜地躺著，沒有任何一樣移動過。桌上那幾本原文書的書角仍翹起，像一雙雙睫毛，在等著什麼人回來。

我看著它，心裡突然浮起一句話——那間公寓像是一個謎團。

我不是喜歡解謎的人。那不是我這種類型的角色。

我妹才喜歡偵探小說，從小看到大，什麼密室殺人、紅鯨旅館、遺書與謊言，她津津樂道。我只覺得那些人太有空，人生的難題已經夠多了，何必還去找一間鎖起來的房間，然後推理誰幹的。

我心裡默默想著，走進了C313。

我沒有接受什麼邀請，沒有敲門，沒有問候，也沒等誰說「請進」。

我只是在履行一份最低時薪的工作。

腳步踏進那個屋子時，光線仍然斜斜地灑在地板上，空氣中浮著微塵，懸停不動。這裡太安靜，連我撕開垃圾袋的聲音都被拉長，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聽。

我沒說話，只低頭開始動作，把垃圾袋鋪平、打開。然後看向那些堆積的東西——不屬於我的物件，一個一個等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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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從旁邊那堆衣服開始下手，因為那比較輕。雖然整間房的東西堆得亂七八糟，但衣服這一區像是最溫和的一塊戰場，至少不會砸到腳。

我蹲下來，把衣服一件一件地丟進黑色垃圾袋裡。手上的動作熟練又有節奏，像是在做什麼沒情緒的分類儀式。有些衣服摺得還算整齊，有些皺成一團。

幾件看起來還不錯的衣服，我沒丟，而是放到一旁牆角，特地為它們開闢一個「留校察看」區。這是潛規則。等我等下把它們放在垃圾箱旁邊，很快就會有人來撿回家。

這是我們這邊默默建立的小確幸制度。

表面上這棟樓靜悄悄的，好像沒有人。但只要放出一袋看起來「可用」的東西，馬上就有人來檢查，有時甚至不出半小時。誰也不說破，誰也不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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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繼續篩選，把皮帶、西裝、襯衫這些看得出品牌的衣服，全放在比較乾淨的角落。然後，我拿起一件灰黑色的西裝外套。

我停了一下，盯著它看。

那件外套超級大，幾乎可以裝下四個我，還多一點空隙讓我們一起跳舞。袖子寬大，肩線拉得很直，看得出來是訂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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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腦中浮現那個住戶的模樣──應該是一個高大壯碩的男生。

光這外套就像一張證詞，在替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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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件外套放進「可撿區」，和其他好衣服一起，堆得整整齊齊，像是做完一場安靜的挑選儀式。

衣服裝滿一袋，我提起來，沉甸甸的，還好沒有扯到手腕。下樓梯時，垃圾袋尾巴一路拍打我的小腿，我沒有多想，只是穩穩走完每一步。

我走到垃圾箱，把那一整袋衣服丟進去，聽見沉重的落地聲。然後，我轉身，把剛剛那批「狀況不錯」的衣服整齊地擺在垃圾箱旁的變電箱上。

像是灑飼料一樣，動作一完成，不知道從哪裡冒出的人馬上就會來翻看。

真的，像鳥兒。你以為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人，結果一出現什麼東西，他們就會出現，好奇地東張西望、動手檢查，動作飛快又安靜。

我沒多看，跨過街道，又提了一次東西上樓。

這才只是第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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