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恐怖故事改編×美國校園×黑色幽默】三鬼 - 第十一章：是藥三分毒

瑪琳娜問我：「需要支援嗎？」

我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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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屋子其實不髒，說真的。

沒有惡臭、沒有發霉牆角、沒有蟑螂遺體。

只是太雜亂了，像有人把生活丟進來之後就不管了。

這種雜亂，是可處理的。也因此我更不想讓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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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琳娜點點頭：「那我先幫你把燈泡裝上去，還有那些東西，我等等載去辦公室討論怎麼處理。」

我點頭。

我們一起動手，把那些裸露的燈座一個個裝上燈泡，指尖還有點燙，但當燈亮起的那一瞬間，整個屋子彷彿終於有了某種結束感。

那種黃白交錯的人工光，雖然刺眼，卻讓陰影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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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們把門口那一堆東西──硬幣、罐頭、原文書、吸塵器、論文、餐具和那台筆電──一樣一樣搬上瑪琳娜的車。她動作不快不慢，每樣都確認好才放進去，彷彿這些雜物是有重量的「證物」，不只是棄置物品。

臨走前，她回頭說：「等等我會再過來一趟，帶備用的窗簾和新的馬桶座。」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Rbiprbz4i
說完，她開車離開了。

我站在門邊看著那空下來的門口，一瞬間感覺空氣也鬆動了。

沒有一堆雜物阻擋，不再像一座垃圾山，這個房間終於開始像一間宿舍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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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進入收尾階段。

先噴了洗潔劑在廁所的洗手台和馬桶邊緣，又走去廚房，對著流理台邊角噴了一輪。讓那些清潔劑停留幾分鐘，等一下再刷會比較有效率。

然後，我走向床。

床底下還有東西。蹲下身體，一拉就拉出一個黑色的大袋子。

很沉，不是那種塞滿衣服的重量，而是更扎實、密實的重量。像是某種壓著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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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間中央跪坐下來，小心地打開袋口。裡面不是衣服，也不是電器。

是藥。

我愣住了。

整袋都是藥，一小包一小包的密封袋裝著，有顏色標示，有編號，有些還是整盒未拆封的。紅的、藍的、白的、黃色的藥丸，排列成一種奇異的化學風景，像個移動過來的藥局角落。

我拿起其中一包，上面寫著藥名與劑量，還有醫師處方字樣，但我全看不懂。熟悉的無力感湧上來——這不是我熟悉的領域，我不是醫生。

我拿出手機，把其中一個藥名輸進搜尋欄。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34IKhw4z
抗憂鬱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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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個字跳出來的那一瞬間，我像被按住靜音鍵，腦袋一片空白。

就像得到正確答案時，那種冷靜而絕對的靜默。

這位男士，是真的深受心理疾病所苦。

三年訪談紀錄、論文主題是犯人自殺、把生活壓縮進儲藏室、垃圾堆進冰箱、吃鮪魚過日、從不碰床——現在，藥袋也出現了。

他正在對抗的，不只是犯罪行為，而是自己。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HAAml9yf
那他現在呢？完成論文之後，他去哪了？他回國了嗎？還活著嗎？還在吃這些藥嗎？

他什麼都沒留下，也什麼都留下了。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3SVcJsPWs
這間宿舍像是一個密碼箱，我花了一整天才拆解出第一層，裡面卻不是答案，而是更多問題。

而我此刻，只能坐在他曾經拒絕睡覺的床前，抱著那袋藥，一動也不動。

我一邊刷著廚房爐口，刷毛與金屬摩擦的聲音細細地在空氣中響著。油垢不多，力道不用太重，但我還是來回刷了很多次，像是在清理什麼比污漬更黏稠的東西。

我的腦海裡一直浮著那位奇怪的男士的影子。

我沒得過憂鬱症。我沒有那樣的經驗，也無法全然理解那是什麼樣的感覺。但我大學的時候，我最好的朋友──她是。

她是個很棒的女孩。文靜但不脆弱，常常會突然說出很有趣的見解。

那幾年，我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情。沒說過什麼加油，也沒灌輸什麼正能量。

我只是讓她一直待在我身邊，住我旁邊的房間，報名分組時總是把她放進我的隊伍裡，讓她不用思考太多社交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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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們一起過完了四年。

她現在也找到自己的事業了。正在做她喜歡的事，看起來過得不錯。不是「康復」，是「活著」，是她自己決定繼續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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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位男士呢？

有人曾經陪伴過他嗎？我環視這間房子，細細地回想：有沒有第二副牙刷？沒有。有沒有兩個馬克杯？沒有。沙發上永遠只堆著一人份的東西，床沒睡，儲藏室像是躲藏的堡壘。

這裡沒有第二個人的痕跡。沒有誰陪他寫那些訪談、收拾那些垃圾、安慰他冰箱裡的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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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屋子，像是整個世界都從他身邊退去之後的最後一格。

我低頭看著爐口，泡沫順著刷痕流下，乾淨得一塵不染。可我知道，有些東西再怎麼刷也刷不掉。

我，就是第二個踏入這個空間的人。

但我的任務不是陪伴。我不是朋友，也不是知己，我沒有資格打擾他的故事。

我的工作，是處理掉原租客的所有痕跡。

這件事有一點冷酷，有一點必要，也有一點……沉默的哀傷。

我不是來理解他的。我是來讓別人住進來時，不會發現這裡曾經有人失控過。曾經，努力過。曾經，崩潰過。

我刷著刷著，忽然覺得這個動作，像是替誰掩埋過往。不是清理，而是結束。

我又收拾了一下最後的細節。

把窗戶的溝槽裡積著的灰塵刮乾淨，用抹布仔細擦過窗框；接著把吸塵器拿來，把整塊地毯一寸一寸地吸過，直到那些無形的塵粒和頭髮都不見為止。

最後的房間乾淨得近乎陌生。

只剩門口的一袋藥丸，孤零零地放著，像一份無人簽收的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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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瑪琳娜來了。她一手提著預備用的窗簾，另一手還拿著新的馬桶座。

我接過窗簾，動作已經熟練，像是替這房間拉上最後一層輕柔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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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窗簾掛好、布料自然垂落的那一刻，整個房間有了不同的感覺。少了那種「空」的硬質邊緣，多了一點溫馨的假象。

我們站在門邊，瑪琳娜掃視一圈，眼神仔細地巡過每一個角落──窗簾、燈泡、地板、桌面、床、廁所。

她點頭：「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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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開始搬走最後那些要帶回辦公室處理的東西。

藥丸裝進紙箱裡。我的打掃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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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鑰匙從口袋拿出來，交還給瑪琳娜。金屬在陽光下閃了一下，那聲「喀」的交接聲，像是一種正式結束的信號。

瑪琳娜轉身，站在門口，將門關上，再鎖上。

那聲關門聲不重，卻像是一個故事合上書頁的那一刻。

整棟樓安靜下來。那間房間裡的過往、痕跡、細節，全都被這一聲「咔」關在門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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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身邊，手裡握著我自己的袋子，裡頭裝著我的水瓶、餐盒和一小盒葡萄。

風從走廊那頭吹過來，帶著一點草地的涼意。風擦過我額前的髮絲，吹進袖口，讓我下意識縮了縮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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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頭看了一眼那扇門。

希望那位男士，也曾經享受過這樣的風。

這是我此刻唯一能給的祝福。

我沒有認識他，但我來過他曾經住過的空間，摸過他的筆跡，翻過他的藥袋，搬過他未拆的啞鈴，看過他封死光線的窗。

我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誰，但我來過。

然後，我跟著瑪琳娜，一步一步，走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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