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之後，我就很忙。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rRje61iAe
忙著讀書、忙著報告、忙著論文、忙著打工。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uo6ueQPRw
每天都像是一場接一場的接力賽，手上永遠有下一個要處理的項目。
但說也奇怪——我覺得很充實。
我特別喜歡其中一堂課，是女教授開設的。整堂課加起來就只有三個學生，清一色女生，教室小小的，像一間藏書室一樣。
因為人少，我有好多機會發言，也可以好好講話。沒有誰會搶答，也沒有人在手機上神遊，這堂課安靜、溫柔，像是一場每週兩次的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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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人很好。她有一次帶來了馬芬蛋糕當早餐，紙袋一打開那股香味飄出來，整個教室都像咖啡廳。我們一邊吃蛋糕，一邊討論課堂上的議題，那些話題甚至延伸到生活、文化、語言的細節。
我有種第一次真正被「當作人」聽的感覺，而不是被標籤成哪國學生，或哪種口音。
時間在忙碌中流動得很快，快到連季節都來不及回味。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4uorMcht
快要感恩節了，我的室友熱情地邀請我去她家過節，說是她家的傳統，一定要讓我這個「第一次過感恩節的人」體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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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心地答應，腦中開始浮現派、火雞、還有她說的「鄰居會過度熱情但妳可以逃到廚房來找我」的畫面。
一切好像都很順利。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7F1pZQZca
直到那天下午，我剛完成一份報告，準備起身去煮杯熱茶。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60GOXF09
我打開信箱，裡面有一封來自校長的信。
標題是——「表達遺憾」。
我眉頭微皺，點開信件，心裡還想著是哪位教授辭職了，還是校方要調整什麼行政人員。
但信裡寫的，是隔壁大學發生兇殺案。
我愣住了。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CuEjg12au
愛達荷大學？我認識這個名字。不是新聞裡那種「誰誰誰的母校」，是那種——我「真的」知道在哪裡的地方。
我打開Google，輸入「愛達荷大學 兇殺」，點擊搜尋。
一瞬間，一堆新聞湧入螢幕，畫面上是幾位年輕學生的合照，背景是宿舍，看起來就像我們平常會在IG看到的那種大學日常。
但標題是：「四位學生遭殘忍殺害，嫌犯尚未落網」。
我瞪著那張合照，照片裡的人笑得很燦爛。我不知道他們誰是遇害者，但我知道——四個人死了，死在他們自己的寢室裡。死在一個我室友常常去買花的市集所在的小鎮。
那裡我去過，我還記得那裡的水蜜桃超級好吃。
我繼續滑，想找出兇手的資訊，但所有新聞都說——嫌犯不明，警方仍在調查中。
我的手停住了，肩膀僵硬。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9fL2GTHw
那麼，也就是說——那個能在一夜之間殺死四個人的人，還在這裡，還在人間。
還在這片平靜的鄉間道路、還在這個山城與校園交錯的地方。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ImG8v5fh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
所以——誰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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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感恩節假期前的最後一堂課。
早上整個校園安靜得異常。走廊的聲音被雪吸收了，厚重的雲層懸在天頂，像是誰忘記關掉的沉重心事。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fkIHb2Yu
每個人都像戴著一層無聲的罩子，彼此低聲問候，又各自沉默。
我們都知道原因。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8TtSG1bLX
因為那封校長的信。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BQGrd4NO
因為那個，還在外面、還沒抓到的兇手。
我照常走進教室，教室暖氣運轉著，空氣裡是微微的塵土與暖馬芬的味道。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IRGn4LdJh
我喜歡的那位女教授準時走進來，她穿著毛呢大衣，眼睛紅紅的。她坐下，把包包放在椅子邊，然後雙手交握在膝上。
我們打開筆電，準備上課，一如往常。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ABj17D1h
滑鼠移動聲、鍵盤的輕響、幾聲不確定的咳嗽。
接著，全班愣住了。
教授低下頭，肩膀開始微微抖動。她說：「對不起……我一看到你們，就想到那件事……」
她哭了。
那是一種極為克制卻完全無法壓抑的哭泣，不是崩潰的大哭，而是那種——太過沉重、太過荒謬、太過無助的痛感，只能從鼻音與斷裂的話語中緩緩滲出。
我們趕緊站起來，把衛生紙遞過去，有人輕輕握住她的手，有人輕聲說：「沒關係，我們也很難受。」
教授擦著眼淚，吸了吸鼻子，繼續說：「太荒謬了……為什麼可以這樣奪走生命……就這樣……一夜之間……」
她說的語氣像是對我們、又像是對自己，也像是對這個失控的世界發出的質問。
我們靜靜坐下，沒有人開口。
然後，有人提議，默哀一分鐘。
整間教室陷入一種幾乎神聖的寂靜，筆電螢幕一一蓋上，雪白的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我們面前的木質課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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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低下頭，為那些離開的年輕人，為那無聲的夜裡遭遇的恐懼與不公，為那些還在受苦的人。
即使那是隔壁大學的事，即使我們沒有失去親人，但那份悲傷與驚懼，仍像雪一樣覆蓋了所有人。
所有事情看起來都還在運轉，課程還是照排，咖啡機還是運作，公車還是準點。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1Ax8A7SX
但我們知道，事情已經不一樣了。
外面的雪還在下，不停地落，靜靜地落，落在草坪上、街道上、還有那些我們不願想像的角落。
它試圖覆蓋一切，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1JnUdmG6
但覆蓋不了的，是人心裡那個沉甸甸的、再也回不去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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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恩節假期，我過得出奇地開心。
我室友的家簡直像從美式電影裡搬出來的場景：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jzaSSFPO
香噴噴的火雞、甜膩又帶點酸的覆盆子果醬、沙發上疊著毛毯，一場又一場的電影馬拉松讓人忘了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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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從廚房蔓延到客廳，從午後一直延續到深夜。
沒有人提起那個兇殺案。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OZXpvTIX
沒有人問起，沒有人故意忽略，但也沒有人主動開口。
我鬆了一口氣。
因為我其實真的，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那個宿舍。我害怕。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7TgPLiEi
每次電燈一閃、風聲一響，我都會想起那張新聞照片，那四個臉孔。那種「兇手仍未落網」的未知感，就像一雙眼睛藏在你看不見的角落。
假期期間，學校推出了很多應對方案。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HvJdLryl
公車司機會依學生需求指定下車點，讓你可以少走幾步回家。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5tdZOx9R4
警察巡邏變得更頻繁，尤其晚上。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GhDI6hic
學校也把一些晚上的實體課程臨時轉為線上。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mbz2iiYvd
我們收到提醒：晚上少出門、注意門窗、隨時通報異常。
然後，假期結束。
我又回到日常裡，忙著期末報告，忙著準備考試。教室的光線一如往常，筆電的螢幕還是一樣亮。咖啡廳照開，人潮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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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兇手還在這裡，但世界沒有因此停止。
人們沒有選擇，只能繼續往前走。
而我，能做的，也只有每天晚上回家前，再次檢查門窗，確認全部緊閉，然後上鎖。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ooJtTWtc
那種「我做了我能做的」的感覺，是我最後的安全感。
雪越下越大。落在腳下也落在心上。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LwR8saBb
超市已經開始放聖誕歌，窗戶上的燈飾閃啊閃，像是要假裝一切都溫暖無虞。
我決定回家。
我已經一年沒有回家了。1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P3m3Hp3g
我想念那裡的味道、想念熟悉的街道、想念不用再提心吊膽過夜的安心。
我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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