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路到達餐廳，還好不遠。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還算穩，裙擺被風吹得輕飄飄的，像是在幫我製造點開場效果。餐廳外燈光亮著，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面已經有幾個人到了。
有人揮了揮手，我笑著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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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開始點餐、聊天、喝酒。氣氛其實滿輕鬆的，大家像是用英語和各自的口音拼湊出一場小型文化市集。
沒什麼特別的重點，就是彼此認識一下，多留幾個名字在腦海裡的角落。有些人會變朋友，有些可能再也不見，這種聚會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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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後，我看了看時間，不晚。夜色才剛開始有了點溫度。我拿出手機傳訊息給那位獅子座男生：「要散步嗎？」
他回得不慢：「我在健身房。」
我搖搖晃晃地走著，有點醉。不是那種會斷片的醉，但就是覺得路比平常滑，連夜風都像是有點旋轉。我心裡轉了個彎，決定去找我德國的打掃夥伴。
路真的不好走，斜得像是每一步都要跟地心引力拔河。我又穿著高跟鞋，裙子也不算短，在這樣的斜坡上根本像是在拍什麼奇怪的獨立電影。
但我還是抵達了她的公寓，沒有摔跤，甚至還有點得意。
我敲門，她開了門。她那頭紅髮今天紮起來，看起來比平常還高一點。她看著我，眉毛一挑：「妳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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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頭，不太好意思。她歪著頭看我兩秒，然後讓開門，我立刻像歸巢的貓一樣熟門熟路地鑽進廁所。
這地方我暑假來過太多次，熟到像是第二個家。我坐在廁所，看著正前方那幅被我們撿回來的瀑布照片。照片還在，掛得正正的，看著看著竟覺得更順暢了，像是流水有療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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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來後，我們簡單聊了一下，關於開學的課程、教授們的八卦。
她一邊喝水，一邊吐槽，然後看著我說：「妳回家要小心，鞋子別扭到。」
我笑笑說再見了，覺得腦袋清醒了一些，身體也沒那麼搖晃。我走到對面階梯坐下來，裙子拉好，手撐著階梯的邊緣，看著天上的星星。這裡光害少，天空像是灑了粗鹽的深藍布，亮晶晶的。
我轉頭，看了一眼那位獅子座男生的公寓燈還亮著。然後又看了看斜坡下的路燈，有一輛白色的車開過，燈光反射在路面上，像一條滑過去的光蛇。
我不確定我在幹嘛，只是坐著，不說話，也不想回訊息。然後我站起來，腳步比剛才穩多了。我一步一步地走回家的方向，這次沒那麼搖晃了。
至少，我知道我的室友和室友的狗，還在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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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天，那個男生又傳訊邀我夜間散步。
散步，散步，每次都是散步。他難道沒想過約個吃飯行程嗎？我在心裡嘀咕，躺在床上，被子裹著全身，只露出臉和手機螢幕。
我手指打字，訊息送出前又改了幾次語氣，最後還是用比較溫和的方式說：「已經天氣冷了，就算要散步，我們可以早一點嗎？」
男生很快就回：「我不想那麼早。」 拒絕，毫不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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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住氣，重新構思措辭。我真的不喜歡這樣。夜間不安全，從我家走到會合地點的路途中全是空蕩蕩的街，只有我一個人走在黑夜裡。每盞路燈之間的空隙都像一種測試，測試我願意為這場毫無目的的散步冒多少風險。
我打字說：「我認為夜間不安全，而且去會合路上只有我一個人走，我不喜歡」
男生繼續拒絕，而且說這區域非常安全，他都這樣散步了2年，完全沒出事，妳想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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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我早上還有打工，真的不能太晚睡。可以早一點嗎？我們還是可以散步，只是早一點。」
他再度拒絕。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McNDZ1gA
這次，他還補了一句我最不想聽到的話：「而且我真的覺得妳不應該做那份打工，妳需要去找一個更符合妳身份的工作。」
我握著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在心裡，我冷冷地想：你最好少管閒事。我做什麼工作又不花你的錢，你也沒看見你對我多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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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下情緒，最後打了一句：「你確定不能約早一點？」
他回得簡單、肯定，而且還是「對」。
我看著那個「對」字，眼神變冷，像是我自己終於看清了一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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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他吸引。那副溫柔的嗓音，說話時那種自信又條理分明的語調，還有他講五國語言時那副像是在展示樂器一樣的語感天賦。
但現在，那些本來是優點的東西，好像一點一點都被他的固執與居高臨下磨掉了，扣分扣到整張試卷看不見原本的分數。
我冷靜地看著對話框，沒有再打草稿，也沒有修飾語氣，我直接回：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nQeeBd8Nd
「在健身房打工的同事跟我說最近流行性病，你去健身房最好小心，不要借毛巾。」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gaYspfTi4
「還有，我不再跟你散步了。」
最後一句話，我打得乾脆：「祝好運。」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u3NFG7rd
傳送出去的瞬間，我手指滑向封鎖選項，沒有一點猶豫地點下去。
封鎖。就是這麼簡單。
真是可惜，被我封鎖的人，我是不會解封的。永遠都不會。
我躺回床上，手機還握在手裡，螢幕漸漸變暗。我看著天花板，深吸一口氣。
這一刻，我心裡竟然有種說不上來的爽快感。12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uDFn9g0q
我慶幸，我先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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