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恐怖故事改編×美國校園×黑色幽默】三鬼 - 第十三章：獅子座男生

開學後，我真的、超級忙。

課表排得滿滿的，一天接著一天像沒停過一樣地往前衝。小組報告、實驗、閱讀清單、期初會議——全部像沒洗的衣服一樣堆著，不容拒絕。生活整個節奏都變了，像是剛打掃完一間滿是鮪魚罐頭的宿舍，轉身又被推進新學期的巨輪裡。

就在這種混亂中，那位獅子座男生終於回來了。

他真的是很典型的家庭型獅子男，連回國都陪爸媽到最後一刻才飛回來。開學前三天剛好是他的生日，我特地準備了禮物，可惜我們碰不上的時間太多，最後還是生日過了好幾天才遞到他手上。

但就算再怎麼排時間、怎麼調整，最終我們還是拖到開學後一整週才碰面。

碰面那天我們交換了禮物。沒有太多儀式感，但那瞬間還是讓我覺得「終於啊」。接著，他說要去散步。

我其實已經習慣了。他就是那種很奇怪、非常喜歡夜間散步的男生。不喝咖啡、不去餐廳，就是想走路、聊天，不一定有終點。

還好這幾天還不算冷，我心裡想。不然山坡地一吹風，膝蓋會直接投降。

我們這裡是典型的山坡地形，走一圈要跨越五個上下坡，腳踝像在上跑步機。但美國有個好處——光害少。天空能看見很多星星，像鋪在黑幕上的針孔燈，靜靜閃著，沒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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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邊走邊聊，講了整個暑假的事情。

我說了很多。說打掃的房子、說那些奇怪又難忘的場景，還說了和德國夥伴的默契與笑點、遇到冰箱裡的垃圾、發現遺落的書和論文。

說有趣的，也說沮喪的、生氣的。

我說，我其實覺得很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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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那位獅子男忽然轉過頭。他的眼睛在昏黃路燈下泛著很輕的光。他開口，用他那種很好聽、像是特別挑過詞的語氣說：

「I still think you shouldn't do this job. It's not for you.」

我眼睛睜大了。

這是我第二次聽他這樣說。

第一次是我剛找到打掃工作的時候，他就冷靜地說過：「你不適合這種工作。」

他打從心底就覺得這是「底層的活」，哪怕我剛才說了一堆——說那些細節、那些笑聲、那些奇異而完整的片段，他的態度一點也沒變。

他根本不相信，打掃也可以是有價值、有重量、有理解與掙扎的事。他沒說什麼更刺的話，但就是這樣一個「不是為你準備的工作」的定義，把我說進了一個他設想的框架裡。

這種話不是惡意，但冷。冷得像夏夜裡突然吹過來的風。

我們繼續走著。身後剛好有輛白色的車開過，燈光一下照亮地面，也照到了他的側臉。他還在笑，那種淡淡的、幾乎禮貌性的笑。

車開過的那瞬間，製造了一些噪音，也反射了路邊的路燈光。

但我心裡忽然有點冷。

不是因為天氣。是因為我意識到——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Y0IrUvroW
他從來沒有真正聽進我說的那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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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我在這份工作學了很多。我認識了各式各樣的人，有的沉默寡言，有的健談得像播音員，每一個人身上都貼著他們生活的痕跡，像地毯上的舊污漬，不容易擦掉，但我總是願意多看幾眼。

學到的事也很多，有的與技術無關，像如何禮貌地拒絕不合適的要求，或者在打掃時怎麼打擾一個正在和戀人講電話的人。連美式笑話我都補了一些進腦袋，那些笑點有時我半懂不懂，但笑的人都很真實，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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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不覺得這份工作有什麼低賤的地方。

制服舊一點、手套有清潔劑的味道、雙膝長時間跪在地上會酸痛，但我一點也不覺得丟臉。

甚至我爸媽也沒說什麼，他們沒有像某些家長一樣碎念，也沒有不屑。

他們知道我不是因為缺錢才做這個，而是因為我不想讓暑假空轉成一團虛無。

我想讓這段時間有重量，有意義，有我自己的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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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卻不這麼想。

這位男性，這位聲音好聽的獅子男，從頭到尾都認為這份工作不適合我。

他甚至有點心疼地說，那不應該是我該出現的地方。

那個語氣不是批評，是一種自以為體貼的柔和，但那種柔和讓我感覺像被包裹在棉花裡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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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問他，那你認為什麼工作適合我。

他沒有遲疑，說得非常快——像是助教、圖書館員、實驗室助理……都是他認為「高尚」又乾淨的職位。聽起來安靜、規矩、舒服。彷彿我該穿著筆挺的衣服、坐在舒適的椅子上、有空調、有咖啡、有「前途」。

我點了點頭，讓那場談話可以自然結束。但我的心沒有同意。我不確定在那些職位我會學到什麼，也許也有值得學的，但我現在，至少此刻，我知道我在這個夏天學得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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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步一圈結束了。我們回到我的公寓門口，我不想再多說什麼，就直接道別。他也沒多問，像是認為一切都已經圓滿。我拿著我們交換的禮物進到房間，關上門的瞬間，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我打開塑膠袋，裡面有一個毛織的小墊子，一個小紙袋。我有點期待。不是物質上的，而是某種「被看見」的線索。

我打開小紙袋。裡面，是一塊餅乾，就一塊。不是市售的樣子，像是家庭自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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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死心，把袋子整個翻過來，搖了搖，再摸一遍。

沒有。沒有任何別的東西。沒有硬幣，沒有紙條，沒有一句話。就是一個墊子和一塊餅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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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來，還是發了一封訊息，道謝。然後問了一句餅乾的事——只是輕描淡寫地提起。他回說，是他媽媽做的。

我盯著這塊餅乾，想了很久。我沒有再問硬幣的事，覺得那太強人所難了。

也許他根本沒想過有人會期待餅乾之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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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媽媽製的餅乾。我不確定它的份量是否足以安慰我此刻有些失望的內心。

我小心地放下餅乾，然後靜靜坐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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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下午非常忙，忙著打扮。

那不是一種慌亂的忙，而是一種心知肚明的「準備上場」的忙碌感。

我挑了一條裙子，不是特別浮誇的那種，但穿上之後鏡子裡的我看起來確實不一樣了。

接著是妝，底妝鋪得乾淨，眼線拉得比平常更俐落一些，最後是口紅——我選了一個不會太招搖但剛好能讓人注意的顏色，像是小心思藏在唇角。

今天是國際生的聚會，嚴格來說其實人不多，但場面還算正式。

那些聚會有時候不只是交朋友，還帶點策略性。有些人會申請成為「國際生輔導員」，然後分配到幾個剛來的學弟妹名下，像是小小的 mentor 制度。

這是一個非常有效率的交朋友方式，也是一種默默拓展人脈的策略——你不必在大廳裡漫無目的地寒暄，只要帶著自己的名字走進分組，你就自然而然擁有了「關係」。

我的國際生輔導員是個德國人，金髮，還有一雙永遠踩得很直的長腿。

她真的很高。高得像是站在另一個空氣層裡。

那種高，不是台灣那種「比較高」的高，是一種讓人仰頭時會懷疑自己骨架是否縮水的高。

可能德國人就是這麼高，從小骨頭就知道往上長，不往旁邊展。

她們說話也很直，有話直說的那種直。

不是那種讓人受傷的粗魯，而是一種「我只是陳述事實」的冷靜。這樣的個性，在美式文化裡有時候會顯得銳利，但在某些場合卻又格外有效。

我不只一次想過，她們有本錢有話直說，而且她們打起架來應該勝率也很高。

這種想法不是沒有根據的——我看過我的打掃夥伴，有一次，她單手扛起兩台吸塵器，一邊還能跟我聊天，臉不紅氣不喘。我毫不懷疑她可以跟熊決鬥。

想到這裡，我嘴角浮起一點笑。這些來自遠方的人，或許和我一樣，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塊土地上站穩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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