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上的一碗滷肉飯/code 9R番外篇 - 第三章，之二

之二：滷香中心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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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週後，

L-7 補給站的「重建計畫」被迫重新定義。

原本的優先項目：動力中樞、通訊塔、軍備倉庫——

全數被降級。

不是因為能源不足，

也不是因為上層命令改變，

而是因為人心早已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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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軸心，不再是機械與數據，

而是一間不該存在、

卻香氣四溢的地方——

那間被稱作「火星小食堂」的空間。

它原本只是一間被遺棄的半毀配膳間，

牆壁還留著戰損的裂痕，

鍋架是用回收鋁板焊起來的，

而現在，

它成了整個 L-7 的中心樞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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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們重新繪製了基地藍圖。

原有的動力中樞被外移到北翼，

醫療艙與倉儲區順勢調整到東走廊，

中央地帶——

留給食堂。

那個小食堂在短短三週內被擴建成三個分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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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區：「熱鍋廚房」

由 Jun 主導。

舊有的廚具被整合進火星能源迴路，

鍋爐溫控系統以氫電混合方式供火。

牆面貼滿各種筆記、滷汁波形圖與氣味頻譜曲線。

每一次的翻鍋、每一次的滷汁試煮，

都被 Cindy 寫入系統——

作為「氣味模擬數據」存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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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區：「原味農場」

由 Cindy 維護。

那是火星第一個能持續運作的微型生態田。

她以廢棄氧循環槽改造成水培系統，

種植土豆菜、火星菌根、薄荷與藍藻豆。

農場上方懸著不穩定的紅光燈，

卻能讓綠葉微微發亮，

每一次生長，都伴隨著淡淡的土香與希望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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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區：「共鳴食感中心」

這區原本是軍備倉庫。

Milo 帶領一組技師，

把舊有的神經回路模擬艙改造成「味覺共鳴實驗室」。

每一位用餐者的心率、腦波、氣味反應都會被收集，

化為新的波煞碼曲線。

他們稱這項研究為——「味覺共鳴實驗體系（Gastro-Resonance Syst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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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基地開始改變形態。

工作站被搬到外圍，

不再靠近中心火源；

補給艙改造成倉儲型配料室，

分類存放著各地帶來的微量食材。

牆上貼著手寫標籤：

「地球鹽花」、「合成豆皮」、「柴魚代料」、「辣豆瓣（Sky製）」。

每日例行的能量分配表中，

「火源室」與「香氣擴散區」被新增為正式能源耗用項。

軍事控制台第一次為「味道」開立專用供能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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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程師半開玩笑地說：

「我們這裡不叫基地了，叫『飯心城』吧。」

沒人反對。

因為那一鍋滷汁的味道，

確實讓整座 L-7 有了心跳的節奏。

香氣從中央走廊傳出，

流進風管、電纜、氣閘，

像是一種新的能量，

在這顆冰冷星球裡緩緩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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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看著那一切，

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重新系上圍裙，

將鍋蓋掀開。

熱氣升起，

光線被蒸氣折射成紅金色的弧。

那香氣不再屬於地球，

而是火星的第一種「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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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Jun 的帶領下，

火星小食堂在短短兩個月內擴建了兩次。

第一次，是向陽。

那是為了讓更多光線能進入廚房。

Cindy 計算出最佳的日照角度，

把基地外牆的反光鋁片重新排列，

讓晨光能透過防護玻璃折射進來，

照亮那一鍋正在翻滾的滷汁。

當光線穿過鍋邊升起的蒸氣，

整個空間都被染成金紅色，

彷彿火星的日出就降落在他們的桌上。

有人說，

那一刻像地球的清晨。

也有人說，

那是這顆星球第一次「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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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向人。

那次擴建不為技術，

而是為了容納越來越多願意留下來「吃飯」的人。

Milo 帶領工程組用廢棄鋁管焊出新的桌椅，

每一張桌子都略有歪斜，

卻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穩當。

他笑著說：

「不完美的東西，才吃得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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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正式升級為三爐制。

Jun 給它們起了名字：

「魯阿季」這是用來煮老滷和記念母親（Jun母親小名“阿季”），

「魯阿湯」這是用來煮湯川燙（向偶像湯姆克魯斯致敬），

「魯阿新」這是用來測試新食材與創新口味（紀念火星新生活開始）。

然後很認真的做了銘牌掛在爐上，

煞有其事的讓大家都認識這用來“造飯”的夥伴。

這就是Jun的惡趣味，

也是在這火星艱困環境少數的歡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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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爐之間，

他帶著十多位技術員、農工與工程師輪流學習，

傳授那套被他稱為「滷汁三段法」的製作秘訣——

第一段叫「引火」，

滷汁要慢慢醒來，像人剛睜眼；

第二段叫「沉味」，

要讓香氣學會聽人說話；

第三段叫「續命」，

必須在湯最濃的時候留下最淡的一勺，

為下一鍋接火。

他教得很認真，

而學的人更專心。

每一次滷鍋翻動，

都像是一場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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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人則選擇在午餐時聚集於食堂。

那裡已不只是吃飯的地方，

而成為整個 L-7 的臨時議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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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員拿著平板，

一邊吃飯一邊討論修復路線；

農工在香氣裡交換新芽數據；

醫療人員在角落分配抗氧血液與回收水資源；

而工程師們常把湯匙插在碗裡，

一邊比手畫腳，一邊在餐桌上畫出新通風管的走線圖。

飯香成了空氣裡的語言，

每一鍋滷汁的沸騰聲，

都像是某種心跳節拍——

讓人記得自己為何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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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站在鍋前，看著這一切。

他沒喊口號，也沒指揮任何人，

只是輕輕攪動那鍋老滷。

他知道，

火星上最堅固的建築，

從來不是鋼筋與鋁架，

而是一群人願意圍著鍋吃飯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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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戲稱 Jun 是「鍋爐站長」。

那原本是半開玩笑的外號——

因為他不是軍官、不是指揮官、也不是任何系統登錄裡的職稱。

但沒人否認，

整個 L-7 補給站的真正中樞，

是那口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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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鍋老滷，就像一座緩慢呼吸的指揮所。

香氣流動的方向，往往預示著人群聚集的節點；

湯滾的聲音大小，幾乎成了心理穩定度的氣象報告。

如果鍋沉默，整個基地都會靜下來。

如果湯開始翻滾，人們就知道——有事要談。

新制度，也在香氣之間慢慢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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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給它取了一個名字——

「午餐議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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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誰下命令，也沒有公文批准。

只是某一天開始，

每週中午那鍋滷汁滾起時，

所有單位的人都會自動聚到食堂。

桌上不放文件，

只放飯碗與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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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由 Jun 掌鍋、Cindy 主持、Milo 巡防。

Jun 負責掌控火候與氣氛——

只要湯味偏苦，他就知道討論正陷入僵局；

若香氣回甜，代表有人放下執念。

Cindy 坐在長桌中央，

用她的筆記板記錄每一次爭論，

再轉化為簡報資料輸入中控系統。

那筆記板後來被稱為《湯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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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Milo 不再是戰士，

他在會場邊巡視，

確保每個人都能在平等的氣味下開口。

沒有人再舉槍，

只有湯匙在碗邊碰撞的清脆聲。

所有關於修復路線、能源分配、醫療調度的爭議，

都必須在吃飯期間討論。

這不是規定，

而是一種默契。

「如果不能邊吃邊談，

那件事可能就不夠重要。」

——這句話，成了 L-7 的口頭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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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議會爭論激烈，

Cindy 就會提醒 Jun：「鍋要翻了。」

Jun 便會不動聲色地攪拌一下，

香氣重新流動，

空氣的氣氛也隨之一鬆。

Milo 曾經對這一切做出過最簡單的註解：

「香氣比指令更有組織力。」

Cindy 點頭，

在筆記板上補了一句——

「本基地決議系統，已非正式去軍事化。」

然後又加上一行註腳：

「滷鍋即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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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行文字，後來被刻在基地的北牆上。

不是命令，

而是一種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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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

午餐的煙氣就成了 L-7 的旗幟。

那鍋湯，也不再只是食物——

而是整個火星上，

第一個以「人心溫度」為核心運作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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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 L-7 補給站，已經脫胎換骨。

三個月前那片滿是塵土、裂縫與廢鐵的基地，如今燈光明亮、氣閘穩定、

水循環系統重新運轉。

牆面雖仍帶著被風蝕的痕跡，但那並不是殘破的象徵——

而是「被人修過」的痕跡。

走進主通道，

你會聽見的不是指令聲，而是笑聲與湯聲；

空氣中飄散著鍋氣、金屬味與再生空氣的混合香。

每個人都有事在忙——

有人在調整熱感管路，有人搬運光譜栽培槽，

更多人則在食堂前的走廊貼公告，

上頭寫著：「今晚共餐、明日議題——溫室擴建方案。」

昔日那種軍階分明、冷冷的沉冗氣氛早已消失。

沒有人再喊「長官」，也沒有人敬禮。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出奇自然的互動節奏——

技師與醫療員會交換午餐盒、農工與機電師會比誰種的芽菜更甜，

而軍械倉的守衛，也會在每週一次的「午餐議會」上，

端著飯碗發表意見。

這裡不再是基地。

這裡，是一個會呼吸的社群。

自發性成了日常。

人們修補管線，不為任務，而是為了讓飯能熱；

他們建造倉儲，不為命令，而是為了有地方儲存下一季的香料。

沒有人明確下達「重建」這個指令，

卻在日復一日的香氣中，

讓廢墟自己長出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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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從水手谷南端俯瞰，

L-7 的模樣像一枚光環——

中央是那間飄著香氣的小食堂，

外圍是一圈圈由人心連成的模塊化建築。

光線在透明罩殼間反射，

空氣調節塔冒出的白氣在夕陽下像是蒸氣祭典。

遠方其他基地的人，

開始用另一個名字稱呼這裡——

「自由民的集散地」。

因為在火星上，

唯一能讓人自由的，

不是氧氣，

而是那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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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民」——

這個詞最初不是誰發明的，

而是某個夜晚，在火星風裡被喊出來的。

那時他們剛修好最後一條空氣管道，

燈泡忽明忽暗，鍋裡的湯正慢火翻滾。

有人舀了一勺湯，笑著說：

「我們也算自由了吧？」

於是那句話，成了他們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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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民。

他們是那些離開集團、脫離軍團、逃出體制的人。

有從地球流亡的工程師、也有被改造過的戰士、

甚至還有舊殖民艦的醫療AI操作員。

沒有人再問彼此的編號，也沒人追究誰的過去。

在這裡，身份不重要。

唯一的條件，是「願意善待人」。

——還有一條更特別的。

必須認同那一鍋老滷汁。

不是宗教，也不是儀式，

而是一種共鳴。

因為正是那股香氣，

讓他們在風沙裡重新聚在一起。

對他們來說，滷汁不只是食物的來源，

它是一種信號——

當鍋響起，代表還有人在努力；

當香氣擴散，代表這個星球還有溫度。

所有的辛苦付出、所有被凍傷的雙手與被割裂的呼吸，

都圍繞著鍋爐區的那個中心——

那口老鍋，

那碗熱騰騰的滷肉飯。

他們為了它修復管線、搭建農場、調節氣閘；

他們用汗與血換來能讓香氣再度升起的一刻。

因為只要還能聞到那香味，

他們就知道自己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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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火星荒原之上，

這樣的信念，比任何憲章都更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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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雖然已經把滷汁的做法教給所有人，

但他沒有因此停下腳步。

他知道，地球帶來的材料終有用盡的一天。

醬油會耗盡，糖會變質，

連那幾顆花椒也早晚會磨成粉塵。

如果想長期駐守火星，

那就得讓這顆星球，自己說出「味道」。

找到新香料、新湯底、新共鳴——

那才是真正的「重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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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在一次「午餐議會」上提出新提案：

〈火星食材地表探索計畫〉。

當他開口那一刻，全場靜了三秒。

沒有人笑，也沒有人反對。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

那鍋滷汁不只是廚房的心臟，

它已經是整個基地的核心。

如果火星真的要成為「新的家」，

那麼，就必須找到屬於火星自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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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畫很快獲得通過。

這一次，L-7 補給站第一次動員全員，

但不是為了戰鬥，也不是為了修復，

而是為了「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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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議會重新分配人手：

探索隊：由 Jun 帶領，主要任務是地表食材與生物樣本採集。

護衛隊：由 Milo 指揮，他親自挑選三名具戰鬥與機械維修能力的成員，負責前線安全與設備修護。

駕駛組：由 Cindy 統籌，調校基地僅存的兩台「低壓地表探測車」與一架氣候監測無人機，確保隊伍能在沙塵帶中保持通訊與導航。

大家都知道這趟任務的風險：

火星地表風速可達每秒六十公尺，

溫差劇烈、磁暴不定，

甚至仍有未爆裂的隕石碎片散落谷底。

但沒有人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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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所有人都自動聚集到鍋爐區前，

Jun 正在裝備工具包，

每一個人都遞上一點什麼——

Cindy 給他一支氣壓溫度筆；

Milo 把自己調好的防塵面罩遞過去；

Sky.Tseng 塞了一包辣豆瓣；

Anna.Li 放了一個自製的小香料袋；

Christy.Lee 把她巡邏時撿到的鐵製勺子掛在他腰間。

沒有人多說話，

但每一個舉動，都像是一場無聲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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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連火星的風都像暫時停下來聽他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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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 望著他們，

笑著說：

「我只是去找味道，又不是去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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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indy 回他一句：

「我們知道。

可這一鍋，需要你“鍋滷站長”來調味。

你就是我們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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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在大家大喊“鍋爐站長”與“在一起”的聲浪下，

乘著火星黎明的紅光與Cindy紅到耳後根的羞澀，

L-7 第一支「尋味小隊」啟程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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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任務在大家努力，獲得不錯的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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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紅岩峭壁的陰影下，

他們挖出第一種能食用的東西——一種名為「地根（Terra-Root）」的纖維植物。

外型像盤結的乾藤，粗糙得像是被風磨過的老繩。

剝開表皮後，內裡露出一層乳白色纖維，

咬起來帶沙，卻意外地有一股細微的甜香。

Milo 嚐了一小口，皺眉：「像沒洗乾淨的山藥。」

Jun 細細咀嚼，輕輕點頭：「這就是火星的米。」

他判斷「地根」可以經過脫砂與澱粉化處理，

磨成粉後蒸壓成米飯狀顆粒。

那一刻，他在筆記上寫下：

〈地根：澱粉替代物。口感粗澀，甜香。適合做飯，能煮湯。〉

那是火星上第一筆「可食植物」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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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峽谷深入，他們又在鐵鏽般的裂谷縫裡，

發現一片閃著幽白光的菌絲網。

那是「乾磷菌（Phospho-Myca）」 ——

一種能在高鐵含量的沙層中生長的共生菌群。

Cindy 用手電筒一照，菌絲就發出微微的藍光，

像呼吸，又像在回應光線的節奏。

當 Jun 靠近時，他嗅到一股意料之外的香氣——

不是霉，也不是土，

而是近似於香菇炒乾後的甘甜與焦香。

他立刻拆開攜行鍋具，

取一小撮菌絲放入鑄鐵鍋中，用火輕烘。

氣味漸濃，那是火星的第一股「炒香」。

Milo 深吸一口氣，忍不住說：

「這味道……引發食慾，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Jun 只是低聲回：「這是會吸火提鮮的菌。」

他在筆記上補上註解：

〈乾磷菌：可食性微生物，具自然發酵反應。乾燥後釋出鳥苷酸和麩胺酸

，可取代香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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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項發現，

是在南坑熱洞的深處。

那裡的氣溫高達七十度，

空氣中飄著鐵與硫的味道。

他們在熱風交錯的岩縫間，

發現了幾株表面透紅、邊緣滲出黑液的蘑菇——

「血色蕈（Hemoshroom）」。

它的傘面像被火燒過的皮膚，

氣味強烈、略帶甜膩與嗆鼻的混合。

Milo 一聞就皺眉：「這東西像毒。」

Jun 沒否認，他只是觀察了很久，

取樣後放入消毒罐裡。

回到基地後，他用低壓烘乾法去除外層毒素，

再以冷濾水反覆清洗。

當那股刺鼻味逐漸消退後，

鍋裡竟浮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

那是五香粉的翻版。

帶著肉桂的尾韻、花椒的微麻、八角的甜苦，

彷彿地球記憶在異星土壤裡又一次發芽。

Jun 嗅了嗅那股味道，

喃喃道：

「一味取代五香，這是火星專屬的記憶。」

他在筆記上寫下最後一行——

〈血色蕈：微毒。經脫毒處理後具香料性。香氣複合，近似五香。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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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

他坐在探測車外，

看著遠方被風沙掩映的地平線，

心中默默想著：

也許，火星不是沒有味道。

它只是等著，有人願意聽它說話。

他將這些材料送進鍋中，慢慢熬煮、低聲記錄——《滷汁事典・卷五》，火星篇，開始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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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滷汁事典・卷五》＊＊＊＊＊

副標：地根之初／火星風首鍋試煉

記錄人：Jun Ruo（廚號：SR-Kettle-01）

共鳴時間：重鍋日第65日｜火星曆 M-4-17-A5

鍋型：Luna-3C 三代低重力熬鍋／備註：內鍋修補處高溫殘響異常

【前言備註】

「今日，是人類滷汁首次接受外星食材的試煉。」

氣壓正常，水份不足，香料殘量不穩。但我決定開火。

因為基地需要一鍋新味道，就像我們需要一個新方向。

【試用食材目錄】

地根（火星代號：MG-01）：多纖維、澀甜、黏滑，咬碎如山藥；削皮，切段，高壓蒸氣預煮 10 分鐘。

乾磷菌（火星代號：MG-02）：富含鐵酵素，乾燥後具強烈發酵香；日曬風乾後，用著鑄鐵鍋低火焙烤 7 分鐘。

血色蘑菇（火星代號：MG-03）：帶輕毒、類五香味，香而不刺；泡鹽水 8 小時，剝皮除毒，再煎香。

【熬煮紀錄與異常回報】

火候階段一（慢火 28分鐘）

滷汁尚未改變性質，氣味不明顯。

Cindy測得氣壓下陷 0.02mPa，疑因菌體釋放溶氣。

火候階段二（中火 15分鐘）

乾磷菌開始釋香，與殘留地球五香粉產生合香，

出現酸中帶鐵的古老氣味，近似潮濕石室或年久醃缸。

火候階段三（再文火 40分鐘）

湯色深轉，開始出現不明泡沫結晶紋理。

Milo報告耳中有「細頻共鳴」，非幻聽。Jun親測後記述如下：

【語義感知（Zharra 共鳴段落）】

「sho-laa…vehn-nār…」（從他處之根，來者之意）

香味主調重構結果：前調：焦糖與發酵鐵香

中調：土壤纖維／濕冷岩縫

後調：煙燻蘑菇 × 微量麻感

【感官反應與基地效應】

食堂中 3 名試吃者出現輕微「感官延遲同步」現象，

能同步說出彼此記憶中的「飯桌對話」。

滷汁聲波頻譜由連續低頻轉為脈衝式呼吸節奏，

Cindy稱其為「心跳型熬湯訊號」。

一名少年工程師吃完後，

驚訝表示：「我夢到的，是這個味道。」

【個人筆記｜Jun Ruo】

這一鍋沒有肉。

卻讓我感覺有人回來了。

不是地球上的誰，

而是火星這裡，

也可能擁有「回家感」的人。

我在《滷汁事典》寫下這段話：

「若這是我們第一次真正烹煮火星，那麼這鍋滷汁，就是這顆星球的心臟第一次跳動。」

「請記得這一鍋味道。它不是地球的延續，是火星的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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