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 王蓉後傳: 第八話: 約誓

聖母小學 • 聖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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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方正的聖母堂內, 沒有白百合, 沒有玫瑰花, 甚至連羅馬亭子都沒有了, 近乎空無一物.

只有正中央處, 放著那張白世坤惟一一次向聖母禱告感謝時, 坐過的木椅.

那只是一張簡樸的木椅, 可是當龍兒緩緩走過去坐下時, 那張木椅便瞬即有了王座的氣派, 那種神聖歸位的氣場, 會使人不禁屏住呼息, 連心臟也漏跳了一啪.

至少, 跪在龍兒面前, 已作階下囚的王蓉, 有如此感覺.

王蓉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或許時間真的對她失去了意義. 終於, 她喃喃地道, "怎會...這樣? 我不是... 不是已經...?"

"殺了我嗎? 拜託! 你只是一個亡靈, 哪來的自信, 覺得自己可以殺神?" 龍兒失笑, 沒好氣地說.

"我說過, 分身術對我來說只是雕蟲小技, 你殺的我, 吃的那個心臟, 都來自我的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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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兒往後一俟, 青葱玉指撓著一束秀髮打圈, 蹺起二郎腿, 長袍掀開, 露出雪白的小腿, 王蓉才知道她竟踢著粉紅色的人字拖鞋, 上面還釘著一朵塑膠桃紅玫瑰, 襯著十隻塗著緋色閃粉的腳甲, 俗艷得很, 但因為那是十隻少女的雪白小巧的腳趾, 倒也有一種異樣的可愛.

她繼續懶洋洋地說, "我知你一直打著壞主意, 所以我將計就計, 給你這個機會, 看看你能翻得了甚麼風浪.

當然, 這也花了我一些靈力, 你能飛越一個大西洋, 找到刑俊和方明, 是因為吃了我分身的心臟. 否則, 憑你只吸收數月的氣運, 怕是連聖母小學在貧民區的舊址也去不了!"

說著, 龍兒又把目光從自己的秀髪移到王蓉身上, 帶一絲不屑的笑意.

"只是你以為自己化成有血有肉的女人去勾引方明, 這是要大靈力才能做到的! 所以實情是, 你只不過進入了他的夢境, 而且這個夢境是我造給他, 再讓你進去的... "

龍兒娓娓道來, 邊說邊抖著腳, 人字拖幾乎給她抖得跌下來.

看見眼前"聖母"的模樣, 王蓉有點想笑, 但聽著她說的話, 又更想哭, 其實她最想的是逃, 可是她被龍兒下了禁制, 連指頭也抬不了.

"有甚麼好笑? 不良少女就不可以是女神嗎? 我在世坤面前也常忍不住這些沒教養的小動作, 他總是大皺眉頭, 卻奈何不了我呢!" 龍兒看穿她心意, 嬌笑著說.

"我就是個貧民區出來的神明, 可不像你這個臭婆娘, 那樣厭惡自己的出身." 龍兒不屑地斜睨跪在地上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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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 那夜我見到白世坤, 那也是他的夢境, 是吧." 王蓉萬念俱灰, 說得有氣無力.

"是啊! 世坤從不信神, 怎會深夜無端跑到聖母堂? 那時你還看不穿, 實在太蠢啦!"

龍兒誇張地嘆息, 又脫了拖鞋在王蓉面前幌動著, 一面壞笑, "只是我倒沒想過, 他會用拖鞋來擲你, 還擲得真準! 唉, 看來他是給我感染了! 呵呵!"

對於龍兒的嘲笑, 王蓉已經麻木了, 忽地想起了什麼, 問道, "眼睛... 那隻巨大的紅眼睛... 是你嗎? 那是你對吧?"

"什麼眼睛?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龍兒莫名奇妙.

"呀... 說起世坤, 這裏倒有一封信, 是你媽寫給你的."

龍兒站起身, 從袖中取出一張對摺的信紙, 把它攤平在王蓉身前的地板上, 好讓她能清楚看到.

"你媽說, 她年輕時曾跟世坤有一腿, 這才有了你, 所以, 你是他的親生女兒, 難怪生出來的是畸胎了." 龍兒走開, 負手踱步, 淡然地說.

王蓉聽著, 雙眼欲裂, 瞪著地上的信紙, 她自然讀懂信上的內容, 也認得自己母親的字跡. 這個遲來的真相帶給她的衝擊, 使她的身體即使受了禁制, 仍禁不住劇裂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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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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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厲叫, 響徹空洞的殿堂.

王蓉在崩潰邊沿下突破禁制, 直撲向龍兒, 龍兒從容以玉手向她抓去, 同時身型急速變大.

因此, 龍兒一手把王蓉抓在手心, 此刻的她如同巨人, 身高已貼近殿堂的頂部.

"你知道! 你早就知道! 為什麼! 為什麼還讓我嫁給他! 我對你一生侍奉! 為什麼你要這樣害我!" 在龍兒掌握中的王蓉, 不顧一切地掙扎尖叫.

"禍福無門, 惟人自招, 他若不是你生父, 難道你就該勾搭上他? 這是你媽的業債, 也是你的業債, 否則當初你就不會向我許願了. 這不是我的決定, 是你的決定." 龍兒冷靜地說.

"可是我對你, 又做錯了什麼! 我從小時候就信奉你了, 你為什麼要這樣害我!" 王蓉不依不饒地哭叫.

"王蓉, 你忘了, 那個時候你不只向我許願, 更在我面前立誓, 若我達成你的心願, 你便會把靈魂奉獻給我. 這不是許願, 這是契約."

龍兒雙目平靜如水, 俯視著她, 語調平和地說.

"你放屁! 什麼靈魂! 我何時定過什麼契約!" 王蓉歇斯底里地叫喊, 握著雙拳捶打著龍兒的巨手.

"你自己看一下右手的掌心吧." 龍兒依然平靜.

王蓉一怔, 因為突然, 她真的感到自己的右手在握著些東西, 遂冷靜下來, 把手掌慢慢張開. 是一朵碣紅色的小乾花, 色澤如同焦乾了的血色.

王蓉一看, 立時瞳孔收縮, 一幕幕遙遠的記憶碎片, 在腦海中飛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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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聖母許願」, 這並不是王蓉發明的活動, 也不是專屬於她的習慣, 而是在有上百年歷史的聖母小學中, 歷代學生流傳下來的一個習俗.

聖母小學的學生們, 很多都會在操場角落的聖母像前禱告許願, 有時會放些小花或糖果作為奉獻.

孩子的願望大多純真簡單, 例如希望聖母保佑自己期考拿好成績; 高年級的, 也會祈願能考上好中學; 間中有些同學, 家人生病了, 會祈願家人快點痊癒. 若涉及金錢的, 頂多祈求聖母讓父母給多一點零用錢, 或不要扣起自己的新年利事吧了.

孩子們大多在小息或早會前許願. 放學的時候, 都會如脫繩猴子一樣飛奔出校門. 可是王蓉是與眾不同的孩子, 她從小就有這個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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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個炎夏的黃昏, 夕陽特別金光耀眼, 一個穿著衣不稱身的加大碼校服, 踏著殘舊學生皮鞋的二年級小女生, 放學後躲在校園一角, 待所有學生都走光了, 操場回復寧靜, 才鬼鬼祟崇走到聖母像前.

在聖母小學讀書的小孩, 都來自附近的基層家庭, 可是, 王蓉卻是當中最貧困的那一小部份窮孩子, 常給班中的壞孩子欺負.

就像今天, 因為她的鞋子破了洞而給同學取笑了, 整天悶悶不樂, 直至現在這一刻.

她雪白的小臉蛋, 抬頭仰望佇立在金光中的聖母像, 一雙亮黑的大眼睛凝聚著堅決.

"聖母你好, 我是王蓉. 我等所有人離開了才找你, 這樣你才能聽得清楚我的說話吧."

王蓉沾沾自喜, 她一直想, 一堆人在小息時圍在聖母前七嘴八舌的禱告, 聖母又怎會認真聽到你說什麼?

她要聖母只看到自己一個人, 只聽到自己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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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跪下來,雙手合合拈著一朵小白花, 仰望聖母慈愛的笑臉, 誠心稟告.

"聖母在上, 求你讓我長大後, 嫁給一個十分十分富有的丈夫, 讓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過上最好的生活, 到時誰也不能看不起我!"

小學二年級的王蓉, 認真許願後, 從校裙的口袋裏, 取出一口大頭別針. 小女孩一咬牙, 下定決心, 用大頭針往自己的指頭上扎了一下, 一滴血珠從指頭上冒出.

"聖母, 若你真的達成我的心願, 我願意—把靈魂獻給你!" 小女孩決絕地宣告, 用力往指頭擠出一滴血, 滴落在另一隻手握著的那小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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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教過她, 這個奉獻方式, 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她冷眼旁觀同學們家家酒般的祈願, 便覺得自己的做法, 定要比所有人特別, 比所有人認真, 比所有人貴重, 才能得到神明的回應. 王蓉就是喜歡那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王蓉驚喜地發現自己做對了, 因為她馬上得到回應.

神奇的事發生了, 紅色的血珠滴到白花上, 她親眼看著, 紅色瞬即在白瓣上蔓延, 染成了紅花.

"聖母... 顯靈了! 謝謝聖母!"

王蓉欣喜無限, 把小紅花用手帕包著, 放好在書包裏, 朝聖母像蓋了幾個響頭, 就背起書包, 歡快地跑回家去.

這朵小紅花, 她曾經珍而重之地收在小鐡盒中, 放在自己的枕頭下. 可是王蓉升上小三後搬家, 就把鐡盒丟失了.

雖然直至小學畢業前, 她也常常在放學後到聖母像前禱告. 可是那一個炎夏黃昏中的約誓, 也漸漸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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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記起了." 龍兒說.

王蓉低頭無語. 龍兒也不急著發話, 甚至握著王蓉的手有點放鬆. 二人就這樣靜默了好一會.

"我... 當時... 只是個... 小孩... " 良久, 王蓉打破沉默.

龍兒笑了.

"對, 你當時, 只是個孩子, 所以才會那樣誠實." 她語調溫和, 卻一字一頓, 說得無比清楚, "所以當時的你, 就是最真實的你. 重點是, 今日的你, 還是當年的你, 仍然覺得靈魂永遠沒有錢和權力重要, 對嗎?"

王蓉不再掙扎, 也不再爭辯, 因為她的身心, 已被無邊的挫敗感吞噬而虛脫, 只能低頭喃喃地道, "那你... 究竟想怎樣... 我已死了, 你還想怎樣.... "

龍兒莞爾一笑, 她仍然維持巨人的身體, 卻已盤腿坐下, 握著王蓉的手擱到膝上, 一手肘抵在另一邊膝上托著腮, "我確是不能把你怎樣, 如果我真是魔鬼, 可以考慮把你的靈魂吃掉. 可是你知道嗎? 你的靈魂惡臭無比, 而且有毒, 即使對魔鬼來說, 也是不可食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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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兒看來真是有點苦惱, "因為你已經沒有自由的靈魂, 所以也不能像一般亡靈一樣投胎. 但若放任你不管, 你這樣的心性絕不會安份, 多半為禍人間. 所以..."

王蓉目光空洞, 也放棄了思考, 連龍兒的聲音仿佛也越來越模糊. 到現在, 她還不能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只覺得這只是個漫長怪異的惡夢.

"我要先把我借給你的靈力收回來, 再把你重新封印. 就這樣吧." 她呼了一口氣, 坐直身子, 王蓉卻在她抬起的手中越變越小, 然後龍兒張開櫻桃小嘴.

對於王蓉而言, 那自然是血盤大口.

無比恐佈與絕望的感覺讓王蓉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便無聲無色地, 墮下深淵.

龍兒一口把王蓉吞下, 未幾, 全身金光大現, 張嘴一吐, 就把王蓉吐了出來. 啪的一聲, 這個生前死後, 也驕矜自恃的女人, 如今便爛泥般撻倒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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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大字型的軟癱在黑白相間的地磚上, 全身濕淋淋的.

王蓉死後, 自龍兒分身得到靈力而維持的俏麗容顏, 如今已雞皮鶴髮, 滿面皺紋, 退化成七老八十的老婆子模樣.

王蓉雙目失焦, 卻因癱在地上而頭向後仰的角度, 恰好看見聖母堂對著大門方向的那幅巨大壁畫.

一個長著翅膀的年輕人, 帶著驕傲的笑容, 在空中向著天邊的太陽飛翔而去, 身下卻是滔滔海水.

咦? 怎麼會有這麼一幅壁畫?

是在何時畫上去的呢?

為何殺掉聖母的那天, 我竟一點也沒有留意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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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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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在有的沒的胡思亂想, 全然沒有注意到, 把她吐出來的龍兒已變回正常的身型, 已向她緩步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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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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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蓉後傳: 顛倒幻夢中的復仇之旅》

(B站名稱: 王蓉後傳: 復仇幻夢)

第八話: 約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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