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妳的靈魂默契 - 第2章:學生會長的第一印象

那個代號001的陌生人，像一顆投入我死寂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一圈短暫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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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微小的暖意，本以為能成為我灰色大學生活的開端裡，一抹隱密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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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開學典禮這天，它就被一桶現實的冰水，澆得半點溫度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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輔大的中美堂，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把上千名新生蒸得昏昏欲睡。冷氣微弱得像臨終前的喘息，台上師長的致詞又長又無聊，每個字都裹著官腔的棉花，軟綿綿地砸下來，聽得人只想當場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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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後排靠走道的位置，一手撐著下巴，靈魂早已飄出這棟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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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思緒不在什麼「大學之道」或「未來展望」上，而在盤算著等等典禮結束後，要用多快的速度衝去校內的萊爾富，才能趕上五點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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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身旁的芯瑜，倒是氣定神閒。她腿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全是些我看不懂的程式碼。對她來說，這裡大概只是個有冷氣和插座的工作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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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學生會長，林葶安同學，為我們介紹新學期的校園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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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儀高亢的聲音，總算為這場漫長的催眠儀式帶來了一點變化。我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著一個身影走上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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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很高挑的女生，目測大概有170公分。一頭微捲的帥氣短髮，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沒有多餘的裝飾，卻有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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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環視台下一圈，那雙眼睛明亮又有神，像淬了光的黑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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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大一的學弟妹，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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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清亮乾脆，不拖泥帶水，瞬間就穿透了中美堂的沉悶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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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們這屆的學生會長，企管系大二，林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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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那個社群專頁上，笑得像個完美範本的富家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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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心裡那股沒來由的煩躁感又冒了上來。

她身上那種從容自信，是我這種在生存線掙扎的人，一輩子都學不來的東西。那是用錢和優渥的環境堆砌出來的底氣，從骨子裡就跟我們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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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寶貴，我們直接切入重點。今年適逢輔大創校週年，校慶將會擴大舉辦。學生會規劃了一系列活動，需要各系所的通力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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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的語速很快，條理分明，手上的簡報筆精準地對應著身後的大螢幕。我不得不承認，她確實很有領袖的架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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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校慶形象影片的拍攝，這部分將由我們學校最強的大眾傳播系負責。學生會將會撥款十五萬元的預算，作為紀錄片的拍攝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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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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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讓我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一點。聽起來好像不少，但對於一部需要動用大量人力和器材的紀錄片來說，其實相當吃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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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林葶安的聲音頓了一下，臉上露出那種公式化的完美微笑，「校慶當晚的慶祝晚會，將由我們企業管理系主辦，預算為五十萬元。我們有信心，會為全校師生帶來一場最精彩的饗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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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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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腦子「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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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同樣是校慶活動，憑什麼他們系上辦個晚會就能拿五十萬，而我們要扛起整個學校的門面，拍攝一部會永久留存的紀錄片，預算卻連他們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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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我感覺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舉了起來，高高地，在昏昏欲睡的人群中，像一根突兀的避雷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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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瑜在旁邊拉了拉我的袖子，但我沒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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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顯然也看見了。她微微瞇起眼睛，朝我的方向望過來，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裡多了一絲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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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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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問會長」我站了起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但心臟卻擂鼓般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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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企管系的晚會預算，是我們大傳系紀錄片的三倍多？預算分配的標準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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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話音一落，周圍響起一片細微的騷動。許多原本在打瞌睡的同學，都好奇地轉過頭來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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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一些。她身體微微向前傾，靠近了麥克風一些，語氣依然客氣，卻多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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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同學，預算的分配是根據各系所的規模、過往的活動成效，以及活動的性質綜合評估的。晚會需要支出龐大的場地、設備和表演費用，所以預算較高。如果有進一步的疑問，我們可以等座談會結束後，私下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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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討論？這不就是典型的官僚說詞嗎？把問題壓下來，關起門來搓湯圓，最後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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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裡那把無名火燒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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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全校的活動，預算的使用就應該公開透明。為什麼不能現在就向大家解釋清楚，讓所有新生都明白學生會的運作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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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結了。

如果說我第一次提問只是讓人意外，那我這番追擊，簡直就是公然挑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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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瑜在底下死命地扯我的衣服，嘴裡用氣音急促地說：「艾琳，別說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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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沒有。我直直地迎上林葶安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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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變了。那種公式化的友善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銳利如刀的審視。她不再看我身後的上千名學生，她的目光像一顆精準的圖釘，牢牢地將我釘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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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幾秒，那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然後，她拿起麥克風，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半點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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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妳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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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子彈，準確地擊中我。那不是一個問題，那是一個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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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我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那股支撐著我的勇氣，在她的注視下，開始像漏氣的皮球一樣，慢慢地乾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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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艾琳。」我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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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李艾琳同學。」她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無關緊要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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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意見我聽到了，學生會會納入考量。現在，請坐下，不要影響座談會的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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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便不再看我，若無其事地繼續介紹下一個活動。彷彿我剛剛那場豁出去的抗議，不過是茶杯裡一場無關痛癢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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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地坐下，芯瑜立刻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妳瘋啦？那可是林葶安，學校裡有名的鐵血會長，聽說她做事六親不認，妳第一天就惹她，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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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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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座談會內容，我一個字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林葶安最後那個眼神，那種居高臨下的、帶著一絲輕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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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的時候，周圍的同學對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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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個女生也太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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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什麼，根本是沒搞清楚狀況，自討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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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她說的也沒錯啊，預算差那麼多本來就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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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又怎樣，跟學生會長對著幹，以後肯定被她整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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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默地收拾東西，假裝沒聽見那些話。芯瑜拍了拍我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但那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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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中美堂，炙熱的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我抬頭看著那棟宏偉的大樓，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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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靠著家世背景，就以為自己可以決定一切的富家女，我最討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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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她，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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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我拿出來看，是那個深藍色的App圖標跳出通知。大概是系統的每日問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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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很想找個人說說話。不是抱怨，也不是取暖，只是想找個地方，把我這一肚子的煩躁和不甘心，全都倒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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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那個代號001的陌生人。

也只有在那個沒人認識我的虛擬世界裡，我才能短暫地，不用再假裝自己有一副強壯的肩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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