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辦公室那一晚，讓我對林葶安的懷疑幾乎已成定局，但伴隨而來的，卻不是戳破真相的快感，而是更深、更濃的困惑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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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校慶的日益臨近，將我們兩人，更無可避免地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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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全校所有參與校慶籌備的系所和社團，都聚集在大禮堂，進行第一次的聯合彩排。現場人聲鼎沸，熱鬧得像個菜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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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著攝影機，穿梭在忙碌的人群中，記錄著這一切。作為專題的導演，這裡就是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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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個大傳系的，妳來這裡做什麼？現在是幹部會議時間。」一個企管系的高個子男生，語氣不善地攔住了我。他是學生會的幹部，我看過他幾次，總是跟在林葶安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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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次校慶紀錄片專題的負責人，李艾琳。」我平靜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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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一個大一新生懂什麼？」他上下打量著我，眼神裡滿是輕蔑，「這種重要的場合，妳們系上怎麼不派個有經驗的學長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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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質疑聲不大不小，卻足以讓周圍幾個正在忙碌的同學，都停下動作，朝我們這邊看過來。我捏緊了手裡的相機，心中的怒火正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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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明顯的針對和羞辱，讓我想起了那些在家裡被長輩質疑能力的時刻。但正當我準備反唇相譏時，林葶安的聲音卻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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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資格，是我親自認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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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葶安抱著一疊文件，快步走了過來。她站在我身前半步的距離，形成了一種保護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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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學長，李艾琳同學的創意和執行力都非常出色，我們的校慶紀錄片需要她。如果你對我的決定有任何疑問，可以之後再來辦公室找我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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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場，彷彿能將周圍的空氣都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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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高個子學長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再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在林葶安平靜卻威嚴的注視下，悻悻地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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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空氣，恢復了流動。竊竊私語聲也漸漸散去，大家又各自忙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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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林葶安的背影。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湧起一股複雜又溫暖的感動。這種被人維護的感覺，對我來說是如此陌生又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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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她在我面前，用她「學生會長」的身份，不是為了壓制我，而是為了保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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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還愣在那裡幹嘛？」她回過頭，朝我挑了挑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導演，該開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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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好。」我回過神，連忙跟上她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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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整天，我們就像兩個配合無間的戰友。她是總指揮官，負責協調舞台、燈光、音響等各個部門；而我，是她的眼睛，用鏡頭捕捉著她指揮下，一切從混亂走向有序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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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默契，達到了一種近乎神奇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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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只是在鏡頭後，朝某個燈光太暗的角落皺了皺眉，她似乎就能立刻感應到，拿起對講機，精准地讓燈光師補上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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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時候，她一個手勢、一個眼神，我也能立刻明白她的意圖，將攝影機搖到最需要被記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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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彷彿我們之間真的有一條無形的數據線，將彼此的大腦連在了一起。我甚至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真的能讀懂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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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一下那邊的音響組，」她在忙碌間隙中低聲對我說，眼神示意著舞台左側，「他們的線路可能有問題，待會兒可能會出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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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十分鐘後，那邊的音響就出現了雜音。而我早就準備好了鏡頭，完整地記錄下她如何迅速指揮技術人員解決問題的過程。這樣的片段，正是紀錄片最需要的真實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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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連芯瑜都忍不住湊過來，小聲對我說，「妳們兩個...簡直就像是共用一個大腦在工作。這也太神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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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同學，也漸漸看出了我們之間那種不同尋常的氣場。大家看我們的眼神，從一開始的八卦和好奇，慢慢變成了驚嘆與佩服。連顧澤遠老師和我的班導蘇子晨老師，都走到我們身邊，讚許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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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安，艾琳，」顧老師笑著說，「妳們兩個真是天生一對的合作搭檔啊。這樣的默契，我做了這麼多年老師都很少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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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半開玩笑的稱讚，又讓我們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我感到臉頰發燙，偷偷瞥了一眼林葶安，發現她也有些不自然地別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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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林葶安非常自然地，又像變魔術一樣，拿出了那個熟悉的雙層便當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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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她臉不紅氣不喘地說，「今天我媽又多做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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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連吐槽這個藉口的力氣都沒有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我默默地接過她遞來的筷子。說不定全校的人都知道，我每天都在蹭林葶安的便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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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大禮堂後排的階梯上，一邊吃著午餐，一邊觀察著台上還在調試設備的工作人員。陽光從高窗斜射進來，在她的側臉上灑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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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艾，」她忽然開口，叫了我的小名，「下午的流程表，妳再看一下。有幾個地方我做了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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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因為那聲「小艾」，漏跳了一整拍。這稱呼太過親暱，讓我拿著筷子的手都抖了一下。我抬起頭，正好對上她帶著笑意的眼睛，那雙眼睛裡似乎有星星在閃爍。我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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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妳怎麼忽然這樣叫我？」我結結巴巴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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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嗎？」她偏著頭，表情有些困惑，「我覺得這樣比較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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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切...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莫名地讓我心跳加速。我低下頭，假裝專心看著流程表，其實根本看不進去任何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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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彩排更加密集，各個社團輪番上台表演。林葶安像一個精密的指揮官，協調著每一個環節。而我，則透過鏡頭，看著她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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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間，當她站在舞台中央，背景是絢爛的燈光和舞動的人群時，我忽然覺得，她就像是一個發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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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她的身份，不是因為她的權威，而是因為她身上那種獨特的魅力，那種能夠讓混亂變成秩序，讓所有人都願意跟隨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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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舉起攝影機，對準她的側臉，按下了快門。那一瞬間，我知道這會是整部紀錄片最重要的鏡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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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所有的彩排終於結束。大家都累得不行，但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我們終於看到了校慶活動的雛形，那種從無到有的成就感，讓所有的疲憊都變得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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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辛苦大家了！」林葶安站在台上，對著所有參與的同學說，「接下來還有兩週的準備時間，希望大家繼續保持這樣的熱情和專業。我們的目標，是讓這次校慶成為學校歷史上最成功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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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聲在大禮堂裡響起，經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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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拾器材的時候，林葶安走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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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拍得如何？」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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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我點點頭，「有很多珍貴的鏡頭。特別是妳指揮全場的那些片段，會是很好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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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她笑了笑，然後忽然問道，「妳覺得我們...合作得還不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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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嗯，很不錯。出乎意料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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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那我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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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我站在空曠的大禮堂裡，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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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我對她的感覺，已經不僅僅是懷疑和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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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享受這種和她並肩作戰的感覺。但這樣的享受，讓我更加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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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應該堅持我的懷疑，還是相信這一刻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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