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前夕，學校辦了送別晚會。操場中央的舞台彩燈繽紛，煙火車在草地一側悄悄待命。風帶著初夏特有的綠意，吹開人群的喧嘩。
節目進行到一半，顧燁給沈知澤發了一條訊息：【出來一下。籃球場。】
籃球場邊的鈴蘭燈串亮著，像是一條悄無聲息的星河。顧燁站在半場線，手心出汗，卻還是把準備好的東西一件件擺好——一個寫滿小紙條的玻璃瓶、一束小小的滿天星、一張畫得亂七八糟卻一眼能認出兩個人的塗鴉。
「找我？」沈知澤走近，腳步聲被夜色吞掉，只有聲線還是那樣的穩。
「嗯。」顧燁呼出一口氣，「我有話想說。」
他緊張的把玻璃瓶推過去：「這裡面是從我們成為同桌那天開始，我每天寫的一句話。其實一開始我就是胡亂記，後來發現一天不寫就難受。你要不喜歡也沒關係，但我——」
他停住，抬眼。鈴蘭燈在沈知澤的瞳仁裡碎成一簇簇光。
「我喜歡你。」顧燁深呼吸後說，聲音不再顫，乾脆而明亮堅定，「從第一天在操場看見你就喜歡。喜歡你的字、你的安靜、你皺眉思考題目的樣子、你喝溫豆漿、你跑步時的步伐、你看我時不說話的眼神。我想和你一起吃飯、一起背單字、一起加油，一直到——」
「你確定嗎？」沈知澤打斷他，低聲問。
「很確定。」顧燁頓了一下，笑了，「比我確定我喜歡打籃球還確定。」
遠處煙火突然竄上天，第一朵「嘭」地炸開。銀白色的火花在夜空裡慢慢翻卷，照亮了籃球架和兩人的側臉。顧燁的心跳在胸腔裡亂撞，他深吸一口氣：「沈知澤，你可以不用現在回答。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話沒說完，衣襟被輕輕抓住。他低下頭，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眼。
「我知道。」沈知澤臉頰微紅說，聲音比平日更輕，「我也喜歡你。」
時間像忽然被按了慢放鍵。顧燁怔了兩秒，笑容從眼底一路漫到唇角：「真的？」
沈知澤「嗯」了一聲，眼尾因抬頭而微微上挑。他踮起腳，很輕地在顧燁唇上落下一個吻——像晚風拂過水面，不驚不擾，卻讓整個湖心微顫。
顧燁幾乎是下意識扶住他的後腦，怕他站不穩，又怕用力過了頭。他們在星光與煙火之間靠近、貼合，再慢慢分開。
遠處傳來全場倒數聲，「三、二、一——」新一輪煙火在半空盛開。
「那個……」顧燁喉嚨發緊，語氣卻怎麼也遮不住喜悅，「我現在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地牽你手？」
沈知澤垂下眼，指尖探過去，扣住他掌心：「可以。」
兩人並肩坐在看台最上排，看著煙火一簇簇綻放。顧燁的肩靠著沈知澤肩，心跳終於從狂奔變成了長跑的穩定節奏。他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的那場雨，想到小小的傘、偏向對方的弧度，以及那時沒敢說出口的話。
現在，他不必再隱藏。
因為從今晚起，他們有一個新的身份：彼此的男朋友。
煙火最後一朵落盡，操場恢復成寧靜的夜。顧燁把滿天星放到沈知澤手裡：「等以後，我再送你一束更大的。」
「不需要太大。」沈知澤低聲，「只要你送就好。」
顧燁笑出聲，像一個突然被世界偏愛的孩子。他抬頭望向無邊夜色，心裡有一個聲音輕輕落定：
——從這一刻起，我們開始一起奔向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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