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天師祖龍劫 - 第32-34章

第三十二章

七星光點的中心微微一震，像是被無形力量所撥動。

下一刻，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流沿著光線湧向王守一，順著雙腿一路衝入腹中，在丹田的位置盤旋起來。

那感覺就像冬日裡喝下一碗熱湯，溫暖從胃口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既不是單純的熱，更像一種由內而外的充盈感，讓他忍不住閉上眼細細體會。

他幾乎能「看見」自己腹中有一絲氣旋緩緩轉動，帶著星光的質感，每一圈都與剛才腳下的七星光點相呼應。

那種前所未有的暢快，讓他渾身的疲憊和酸痛在短短數息間消散了大半。

回到宿舍後，他迫不及待地翻開《徐家祕錄》。

過去那些深奧晦澀、讓他看得頭皮發麻的段落，此刻卻像是換了一副語言——文字間的意境仿佛變得鮮活起來，每一行筆畫都能勾起剛才操場上的感覺。

這一瞬間，他才真正明白咒語唸出時所產生的吐吸節奏，抑揚頓挫，並不是單純的形式，而是與天地氣韻暗合的節點。每一次吸與呼，都是在與大自然的脈動對話。

王守一輕輕合上書，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

這一次，他確信——自己真的踏進了門檻。

白天，在現實中反覆練習家族的絕學，不論是罡步、畫符，還是那些曾讓他出盡洋相的臉譜，全都重新來過；

晚上，入睡時，他又回到了夢境之中。

從那天起，白天，他在現實中反覆練習家族的絕學，不論是罡步、畫符，還是那些曾讓他出盡洋相的臉譜，全都重新開始；

夜晚，當睡意漸濃，他又一次踏入夢境。

雲霧翻湧，耳邊傳來低沉而有節律的呼吸聲。

王守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再次站在那片如鏡的石坪之上。

不同的是，石坪四周佇立著八根青銅燈柱，燈火無風自明，將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晝。

徐福盤膝坐於中央，雙目微闔，氣息如長河緩緩流動。

不急不慢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道之生，無定為；

棄物流形，氣神自徹；釋情養浩，精血自凝；

隨天地應時而動，感陰陽轉氣而為；

吐時觀天，納時觀地，神隨氣轉；

心與神合，意與氣合。

集炁為寶，聚神為靈；乾健純陽，坤柔陰質；

自然之炁，無形無名。」

王守一屏息靜氣，盤膝而坐，開始模仿徐福的姿勢，學著隨呼吸而調動氣息。

徐福的聲音再度響起，如同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練氣之法，盜日月之英華；

修練一途，在修其心—戒殺、戒貪、戒妒、戒淫、戒盜。」

星光在雲霧間緩緩流動，彷彿天地都在隨著他的吐納而呼吸。

丹田的氣旋猛地一震，化作一道暖流直衝脊椎，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一樣。

他忍不住吸了口冷氣——這感覺，比白天在操場上的成功，更加深刻、更加真實。

徐福語氣平淡：「天師門入門之法，一日不練，則前功盡棄。」

說完，他身影漸漸融入雲霧中，只留下一句聲音在耳邊迴盪—

「入道之門，煉氣書符，守規之式。

心為符，氣為筆，天地為所號令。」

雲霧散盡，四周的光影開始扭曲，王守一又回到宿舍床上。

第三十三章　

大學附近的早餐店，油條的香味和八卦的熱度一樣濃。

「我跟你說，是真的！那就是貓妖！」一個戴著耳機的學生拍著桌子，眼睛瞪得滾圓。

「我還拍了照，可惜模糊了。」

「模糊了個屁，分明是你手抖，看到時嚇尿了吧！」旁邊的人翻了個白眼，啜了口豆漿。

爭論的內容，正是校園論壇上連續三天高掛熱帖的兩則「靈異事件」。

第一則，源於幾個夜跑的學生——

他們發誓，在上週三晚上九點多，經過小樹林時，親眼看到林間閃爍著金光，像有人拿著探照燈在地底挖寶，還隱約聽到低沉的呼吸聲和沉重的「咚、咚」踩地聲。

有人說那是重寶出世，也有人堅稱是老校工在挖不該挖的東西。

傳著傳著，變成了「學校底下藏著某種驚天秘密」。

第二則，來自清晨六點的操場——

多名晨練路人一致證實，他們看到一名男子，臉上畫著詭異的彩色臉譜，繞著操場跑步。

跑到半圈時，那人還停下來，對著太陽做出奇怪的吐氣、吸氣動作，誇張得像舞台劇上的花臉將軍在誦經。

而更離奇的是，每個人的描述都不一樣——

有人說是貓妖，因為明明看到那臉上長著鬍鬚；

也有人發誓那是惡鬼，青面獠牙，光是對到眼就渾身發冷。

然而，這兩起「靈異事件」的主人公，其實是同一個人——王守一。

他正陷入一個全新的困境：

太外公所創造的二十八星宿大陣，他始終無法完全領悟。

《徐家祕錄》上的文字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

「有天地，然後萬物生焉，盈天地之間者唯萬物，兩儀生四象；

夫玄武拱北，斗、牛、女、虛、危、室、壁；

朱雀峙南，井、鬼、柳、星、張、翼、軫；

青龍蟠東，角、亢、氐、房、心、尾、箕；

白虎踞西，奎、婁、胃、昂、畢、觜、參。」

可是，這些古老的方位與星宿，他在腦中能背，卻仍無法拼湊成完整陣圖。排列組合近乎無窮，他像被困在一扇沒有鑰匙的門外。

夜色沉沉，他再度入夢。

雲霧翻湧，石坪如常靜立腳下。

這一次，徐福不再盤膝，而是正面迎向他，雙手負背。

「守一，隨我上廣寒。」

話音未落，石坪拔地而起，如巨舟破雲，直入天際。

風聲獵獵，月光鋪滿眼前——九天之上的宮闕聳立，玉階如冰透著寒氣，宮門高懸，月色傾瀉，晶瑩如雪。

「廣寒宮……」王守一低聲喃喃。

徐福登階，遙指天邊：「日出。」

金紅躍上地平，陽輪緩緩升起，光華鋪滿宮闕，雲海翻湧，萬物甦醒。

「日落。」

時間在夢中疾轉，夕陽沉沒，餘暉燃成金燼，夜幕垂落，繁星如河。

徐福揮手，天幕放大，星座運行、斗轉星移，清晰如刻在掌心。

「日有生滅，月有盈虧，星有躔度，天有四時，地有五行……推日月變通之理，統星罡躔度之機。」

忽然，他的聲音一頓，目光如深海般幽遠。

「這是最後一次了。」

王守一怔住，心頭一緊：「什麼意思？」

「我將散了。往後夢中，不會再見。路，要自己走。」

風起，宮闕輪廓崩散成無數月光碎片。

徐福的身影漸透明，最後一句在耳邊迴盪——

「抱元守一，不在練形而在練神。

排除雜念，心神清靜，精氣神不內耗，不外逸。」

「等—我還有話要問——！」

他急步向前，卻被突如其來的黑暗吞沒。

猛地驚醒，胸口氣旋依舊溫暖運轉，餘溫未散。

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自己名字的真正意義。

第三十四章

白天，他獨自背著小包，踏遍南江城郊的山川河谷，聽溪水流淌，望山影沉浮；

夜裡，他躺在郊外的高坡上，仰望冬季星空——北斗低垂，獵戶橫掛，銀河如同冰霜鋪展在天際。

他不再只是看，而是用徐福教過的呼吸與心法，感受日升日落、星移月轉間的節奏。

寒風凜冽，吹得耳朵發麻，他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越是專注，他越能察覺到天地間某種微不可察的脈動，彷彿與自己的心跳呼應。

然而，二十八星宿大陣，依舊如鎖般橫亙在他心頭。

他能在腦中描出每一顆星的位置，甚至在地面以石子佈出方位，卻始終感覺少了最後的臨門一腳。

但不知為何，每當他想起那幅大陣，一種強烈的直覺就會湧上心頭——

當完整佈下二十八星宿大陣的那一刻，他必將成為真正的天師。

寒假結束的那天，南江大學的校園依舊安靜，冷風裡帶著殘雪的味道。

王守一拎著行李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想找劉鍂鑫吐槽這段時間的「野外苦修」。

然而，下鋪的位置空空如也——行李沒動過，書桌上還落著一層細塵。

「翹課？」他皺了皺眉。

第一天，他不以為意；第二天，訊息仍然石沉大海；第三天，連電話也沒人接，他心裡開始發毛。

終於在第四天，電話接通了。

「你這幾天跑哪去了？怎麼都不回消息？」王守一開口就問。

「哈，我在內地，網路是最近才開通的，之前都沒訊號。」劉鍂鑫的聲音帶著風聲。

「蛤？你跑去內地幹嘛？」

「別說了，我要出發了——獸醫，你那詛咒就交給我，包準把那天師印給拿回來。」

話音一落，電話被掛斷。

王守一怔在原地。

天師印？

劉鍂鑫什麼時候牽扯到這種東西？

腦中閃過一段記憶——寒假時，蘇小小隨口提過的那句話：太外公曾推算出秦皇陵的位置。

他立刻衝去找蘇小小。

「蘇學姊，劉鍂鑫什麼時候找你問過秦皇陵的事？」

「就開學前三、四天，他一直打來煩我，我就告訴他了。」蘇小小推了推眼鏡，不耐地說，「內地對地底下的東西管控很嚴格，根本不能挖。就算挖出來，那東西也帶不回來。我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還說只是去『看看』，不會亂動，所以我才把位置告訴他。」

王守一倒吸一口涼氣：「所以，至少一星期了……」

「什麼一星期？」

「他剛打來，說要去找回天師印。你不是說，那東西可能在秦皇陵裡？所以他可能……。」

蘇小小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翻了個白眼：「……他是白癡嗎？」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道：「你知道秦皇陵的傳說嗎？」

王守一搖頭。

「根據史書和出土的線索，陵墓裡佈滿了殺機。」蘇小小拿起桌上的筆，隨手在紙上畫出一個俯視示意圖，「最外層是偽墓道，專門用來迷路和困人；而真正的墓道還被重重機關守著，踩錯就可能被萬箭射成篩子。

進入內陵後，有『流沙河』——據說是用水銀混沙製成的陷坑，一旦踩空，人體會被活埋般吞沒；而且水銀蒸氣本身有劇毒，吸多了必死無疑。

再往裡，據傳有機關人守門，是用機械齒輪驅動的古代傀儡，手持利刃，能感應入侵者的氣息。

最深處，是秦皇的寢宮。傳說他生前命工匠依天象佈下『星宿陣』，把二十八星宿投影到宮室之頂，一旦誤觸，整座宮殿都會成為絞肉場。」

她抬起頭，直視王守一：「你覺得，以劉鍂鑫那腦子，能活著走到哪一步？」

王守一沉默了。腦中浮現劉鍂鑫一臉嘻皮笑臉的樣子，和那些充滿殺意的機關重疊在一起，像是下一秒就會被湮沒在地下的黑暗中。

他咬緊牙關：「不行，我得去把他找回來。」

「果然，你還是如此。」蘇小小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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