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铁路，蒸汽与煤烟如同浓雾，巨大的火车如同沉睡的巨兽。斯里派站在同事中间，宛如一座铁塔。他赤裸的上身在冬日寒风中蒸腾着热气，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纵横，随着他抡动大锤砸向车轮连杆的动作，肌肉如波浪般滚动。一截需要两人抬的铁轨，他独自就能扛起。苦力活对他而言，确实不算困难。
工头老陈，一个年近五旬、胡子花白的老头，穿着磨旧的工装，眼神锐利如鹰。他递给斯里派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劣质的烧酒。“喝口，驱寒。”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在这个凭力气吃饭的年代，老陈敬重斯里派这样踏实肯干的后生，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他并无儿女，一直视斯里派如亲孩子，只是他从斯里派眼神中似乎感受到他总藏着事。
下班后，斯里派回到码头区附近那个拥挤、潮湿的板屋。这里是哈娜精心打造的“巢穴”。与外面的工业喧嚣不同，这里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房里也摆放着看着诡异的蜡烛灶台以及一架木制十字架。
哈娜穿着虽显朴素却整洁异常的旗袍，温柔地为他脱下工装。但她的手指像侦探一样掠过他的衣物，检查是否有陌生的气味，眼神则像探照灯一样扫视他全身。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晚回了十分钟？”哈娜温柔地问他。
“没什么，和工友闲聊，忘了时间了。”斯里派回答道。
“派，现在世道这么混乱，你就少和他们相处，小心惹祸上身。”哈娜细声说道。
“……明白。”
一天，在更换一段沉重道岔时，斯里派用力过猛，汗湿的白背心掀起，露出一片横亘在腰背上的、紫红色的新鲜淤痕，边缘还带着指甲的刮伤。老陈一眼瞥见，脸色瞬间沉下。他一把拉过斯里派到工具棚后，压低声音：“怎么回事？这绝不是撞的！”
斯里派眼神慌乱，下意识拉紧衣服：“没…没事，陈叔，自己不小心…”
老陈盯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是洞悉一切的心痛：“是家里那个女人？”老陈的眼中没有鄙夷，只有愤怒和担忧。“在这样下去，她可是要你的命！”
“没事的，陈叔，我自有分寸。”说完，斯里派前往了休息室换了另一件衣并继续干活。
几天后，老陈硬拉着斯里派去了铁路旁一家嘈杂油腻的小酒馆。几杯劣质烧酒下肚，老陈推心置腹：“派，我年轻时也糊涂过。但人不能往死路上走！听叔一句，去报警！警局再不管用，也能吓唬她一下！再不济，你走！去别的铁路局，我可以动用我的人脉引荐你，你这身力气到哪里饿不死的。”
听了老陈这番话，斯里派心中第一次燃起逃离的火苗。他与老陈畅谈到深夜，早已把他与哈娜的约定抛在脑后。
他回到家时，哈娜竟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睡得安静，像个陷在梦里的孩子。斯里派轻轻给她盖上被单。
下一秒，她猛地扑上来，双手紧抓他，像被梦魇惊醒。
“派……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她声音颤得像哭，却有一种让人窒息的执拗。
斯里派心软了一瞬：“不会的。死也不会离开。”
她才像满足般重新睡去。
几天后，斯里派下班却没见到老陈。
那个一辈子守时的老头，突然像被风刮走了一样彻底失踪。
斯里派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加快脚步往家走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彻底崩裂。
只见老陈已被用粗麻绳死死绑在厨房的木椅上，嘴里塞着破布。而哈娜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脸上是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就是你，总想教坏我的派，对吧？”
哈娜将匕首塞到斯里派手里，声音充满诱惑：“派，证明给我看。杀了这个多管闲事的老东西！他的心一定是黑的，挖出来看看！这样，我们就永远是一条心了，再也没有秘密……”
老陈在椅子上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神里充满惊恐和劝阻。
斯里派看着苦苦挣扎、如父如师的老陈，又看了看眼神疯狂、不容置疑的哈娜。长期积压的屈辱、恐惧、愤怒，在这一刻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的眼神从痛苦挣扎，变得一片死寂的空洞。
他接过匕首，没有看老陈，而是对哈娜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好……好……都听你的……”
他转向老陈，动作机械而有力。过了一阵子，只余下昏暗煤油灯下晃动的、巨大的阴影，以及令人牙酸的、血肉与骨骼分离的沉闷声响。
一切重归死寂。斯里派满身血污，手中捧着那颗似乎还在微微搏动的、温热的心脏。他怔怔地看着，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哈娜缓缓拥住他，轻声说：“派……终于，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了。”
就在此时，屋内的蜡烛突然同时摇动，门口的阴影被悄无声息地拉长。
一群穿着黑袍的人鱼贯而入。
他们无声地在哈娜与斯里派面前跪下，像是早已等待这一刻。
随后，一名全身披红袍的高大身影走了进来。
红袍人走到斯里派面前。指尖蘸着老陈的血，在他的额头缓缓画上一个古老、尖锐、扭曲的符号，那是法科西教会的印记。
他低沉沙哑地宣告：“乱世将至。而你们……便是黎明的刀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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