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鬥結束，人群漸漸散去，但「震天綿掌」四字仍在眾人耳邊迴盪，如雷聲般久久不息，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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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頭百姓三三兩兩，有的還在低聲議論，有的面帶驚駭，久久不能平復；江湖人神色各異，有人心折，有人沉思，難掩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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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有幾名說書人模樣的人，提著紙筆匆匆快行，直奔百鳥樓而去。顯然今日所見，極快便會化作新篇故事，傳遍四方，讓李清揚更添幾分神秘與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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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人群裡響起一聲渾厚爽朗的大笑，熟悉又透著幾分不羈：「哈哈！自黃山一別，已過兩月，兄弟的名頭，怕是快要壓過老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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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心頭一震，循聲望去，只見人潮分開，走出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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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之人神情灑脫，正是來去無蹤、行跡不定的「四方散人」謝萬峰；旁邊隨行的則是氣度沉穩、神色內斂的說書人之首趙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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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並肩現身，立刻引來四周一片嘩然，百姓指指點點，俠士低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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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誰不知「五尊」之名？如今其中二人同時現身均州城頭，本就是一段足以流傳的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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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在百鳥樓中棲居月餘，對江湖格局已有粗淺了解，自然明白二人都是當世屹立巔峰的人物。一人以散人之身，卻長年穩居五尊之首，雄視天下；另一人則領袖說書之會，消息通達四海八荒，聲勢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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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心裡清楚，能與二人相交是難得的機緣，但他並未因此刻意改變態度，依舊平常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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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手笑道：「謝老哥，這話可說不得。你在樓中留下的書卷，比天上繁星還多，我讀也讀不盡，怎能與之相比？」語氣溫和，帶點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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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萬峰大笑，聲音如雷，直拍手掌：「好，好！這話我愛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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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依舊沉穩如水，微微一笑，拱手道：「李兄，近來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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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聽到這話，心裡五味雜陳。自出關以來，身無長物，寄身百鳥樓，衣食起居，全靠趙安暗暗照拂。若非他的幫助，早已寸步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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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抱拳正色道：「多承趙兄照顧，在下又欠一份人情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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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淡然一笑，舉手還禮：「舉手之勞，不值一提。今日我與謝兄，正是專為李兄而來，若方便，可否找個安靜之地詳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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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自然沒有推辭，三人便離開百鳥樓，轉往城中酒樓「雲來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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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樓果如其名，客似雲來，人聲鼎沸。三人入了廂房，窗外車馬喧囂，室內卻清幽靜雅。剛坐下，茶水小食已備，趙安便開口切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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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在萬言閣，可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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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神情一沉，坦然道：「萬言閣卷帙浩瀚，包羅萬象。一月之內，已讓我看清大概江湖格局，實感震驚。但可惜的是，縱有萬卷，卻仍找不到武當的線索，至今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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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間，眼裡掩不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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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神色一振，眼中光芒閃動：「不過祖師之像仍在山門，太極拳另闢新徑傳世。這其中或有隱情，似有人刻意安排。雖未明原因，但僅此兩端，已足以證明武當未絕，能成為我下一步的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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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靜靜聽著，目光深沉，緩緩道：「如今的太極拳，多傳於豫、冀一帶，以陳氏太極最為出名。李兄，你是打算親往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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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兄果然料事如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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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起身一揖，「在下正有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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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點頭，神色平靜，隨即直言：「此行遙遠，盤纏不小。舟車費用，非一人輕易能擔。李兄心中，必定為此而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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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神色一窘，苦笑著點頭：「不瞞二位，在下囊中羞澀，確實為此發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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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抿了一口茶，目光閃過思索之色：「李兄可記得，當日在萬言閣分別時，我曾說過，若再相見，想聽李兄親述往昔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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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記得。」李清揚拱手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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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萬峰在旁靜聽良久，此時笑著插話：「百年前的風雲變幻、兄弟親歷之事，無一不是奇聞！趙老弟想聽，老哥也想聽——我們還有一位故友，更是迫切想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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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點頭補充：「李兄的經歷，如今江湖中人人好奇。我二人此來，正是奉那位故友之託，邀李兄一聚。到時既能談論百年風雲，也能助李兄解決眼下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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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表面沉靜，心中卻翻起波濤。能讓二人親自出面相邀，此人究竟是何身份？難道在五尊之上，還有隱世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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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片刻，隨即朗聲一笑，爽快應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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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對方何人，結交總不是壞事，更何況早已答應趙安要將往事細說，此行既能還情，也或許能為未來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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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又補充，此聚不在均州，而是在汴梁，因故友不便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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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倒也不以為意。自百年閉關出世以來，他行蹤有限，若能趁此機會遊歷江湖，正合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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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遂商定，先在雲來棧歇息一夜，翌日清晨啟程赴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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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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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灑落榻上，李清揚依舊照常盤膝而坐，雙目微闔，呼吸悠長。他每日必打坐修習至陽無極功，以導引真氣，順理經脈，穩固百年閉關的修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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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有餘，他已能將內力運轉自如。最令人驚訝的是，百年潛修，使他的功力早已突破前人極限，領悟至陽無極功至登峰造極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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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掌門師父只悟到五成左右，開山祖師張聖真人也只領悟得十之八九，完滿大成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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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籍記載：若能全然領悟此功，則三焦貫通，陽氣不竭，真氣綿延如江河不息，精氣純陽，可久戰不衰，力增數倍，氣血如泉湧，生生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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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李清揚也親身體驗到其中威能。因順逆經脈之法，他的經脈比常人更粗大堅韌，真氣往來疾速如電，運轉暢快。比鬥時，氣機奔湧不竭，內力澎湃，幾乎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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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今日所施展的震天綿掌，本以剛猛著稱，難以長久施展。舊記所言，若非力透九牛之人，難以連出十掌。李清揚雖未盡全力，卻連續施出三十六掌，招招如雷霆，綿延不斷，氣息仍沉穩如常。此舉連他自己都暗暗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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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明白，這正是至陽無極功的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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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說，就是「內力之厚，無窮無盡」。至於更深奧的玄妙，尚待日後參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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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今夜，他如常運功，真氣自丹田起，循經脈運轉一周，正覺行雲流水之際，胸口忽然一熱。猛不防間，冷汗瞬間冒出，隨即化為熱汗直流，還沒來得及細想，一口濁血驟然噴出，濺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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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血甫出口，異狀即解。他凝神內視，全身經脈依舊暢通，真氣澎湃，精神反而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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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染血的衣襟，竟無半點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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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習武之人最忌輕忽。李清揚心知不妥，立即收功盤坐，細細檢視自身。丹田氣海如川流不息，經絡如金線玉管般暢通無阻，精血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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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應無恙，卻偏偏心底泛起一絲莫名不安——彷彿在剛剛那一刻，他失去了某樣極其重要的東西，只是無法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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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沉思，卻久查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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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胸口再度一悶，像有萬鈞壓迫。轉瞬間，又是一口濁血噴出，濺灑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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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一瞬，他忽然感悟，一股寒意直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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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非氣機逆行，也不是功力散亂，而是他「百年閉關所延緩的壽命，正在急速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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