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江湖 - 何謂武當

時至正午，春雨自拂曉便細細飄灑，至此仍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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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翻湧如濤，涼風挾著松林清香拂面，天地一片朦朧蒼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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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下石案前，李鳳盤膝而坐，呼吸平穩，脈息生猛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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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一夜調息，傷勢已好得十之八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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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端坐在她身後三尺，雙指凌空如雨，未觸其身，卻準確點落經穴，替她疏通氣脈，清除暗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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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下四尊分列兩側，凝神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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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長談，眾人對李清揚已有幾分了解，此刻再見他出手相助，更覺俠義無雙，心中疑慮早消。尤其見他隔空點穴，雖未至化境，但內力之深厚，令人驚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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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能將真氣外放數尺者已是鳳毛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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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尊中以謝萬峰《神照經》功力最盛，亦不過如此；李清揚卻能凌空連點十穴，神色自若，氣息不亂，真氣純厚似更勝一籌，而且顯然尚未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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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氣剛正清和，帶著少林一脈的正宗氣息，斷非常流旁門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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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激戰，他的舊衣早已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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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尊見狀，便各自解下衣物，湊成一身，雖顏色款式不一，卻總算不至失禮。他披上之後，舉止端穩，氣度自然，竟真有幾分名門弟子風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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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指點下，李鳳只覺全身氣脈暢通，真氣歸於丹田，胸中濁氣吐盡，心知再無後患，且比往日更為通達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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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眼時，神采一閃，隨即起身，抱拳深揖：「李兄大恩，李鳳必銘記於心。往後只要力所能及，赤刀門上下必傾力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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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抱拳回道：「李姐言重了。若非我倉促現身，也不至讓妳受此一劫，反讓我心中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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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長談之後，彼此已無生分，遂以同輩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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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黃山之約，雖波折不斷，終歸圓滿。酒已同飲，卻未能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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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尊門務繁重，手下弟子成百上千，不可久留。李鳳既已無礙，眾人便約定來歲花開春雨時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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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之際，趙安忽問：「李兄，此後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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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輕嘆，語中帶著幾分沉重：「百年已過，世事全非。昨夜細思，知已錯過太多，往昔人事只怕早已不在。前路茫然，暫無定計。當下只想回武當山一趟，或許能尋得些許頭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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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本屬自然，但五尊聞之卻神色微變，互換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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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上前，緩聲道：「李兄莫急，且聽我一言——你所說的武當派，如今江湖上並無此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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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聞言大驚：「趙兄，此話何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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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望向不遠處的信鳥，續道：「說來慚愧，說書人素來消息靈通，我身為其首更是如此。但我與同道翻查舊案，打探四方，卻從未在江湖上找到這個門派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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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拳道：「在下並非不信李兄，只是說書人以求真為職，難免細加查證，還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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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並未在意被查，心中只餘震駭：「武當二百年傳承，齊名少林，比肩五岳，江湖無人不知。趙兄，難道消息真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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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致遠忍不住插口：「李兄弟有所不知。江湖消息，趙兄的說書人可謂天下第一，耳目遍布四方，規模之大連丐幫也自愧不及。既然趙兄都查不到，那便不可能有遺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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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致遠所言非虛。「說書人」既是人，也是當今江湖最龐大的組織。宗旨在於傳佈江湖事聞，記錄世間風雲。無論市井茶肆，還是深山大澤，都能見到他們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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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有固地成員，也有往來客席，滲透諸派門戶。以此之故，說書人幾可稱「無事不知，無處不至」，消息靈通天下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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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說書人之首」趙安，更是此龐然組織的定海神針。年方四十餘，卻已穩坐首席二十載，其人沉穩機敏，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消息之廣，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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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傳言——趙安一語，可動天下之勢，定江湖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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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聽罷，臉色平靜，唯眼底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錯愕：「百年雖長，卻不該讓武當從江湖上徹底消失。我相信武當山中仍有人能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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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終於開口：「如李兄不介意，能否讓在下同行？實不相瞞，說書人以記錄江湖為己任，我對李兄之事也深感興趣。沿途我可安排行腳之便，也能為你講解時勢；而隨李兄而行，邊走邊記，聽你談些往事，便是我最大的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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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未多思索，旋即抱拳道：「如此甚好。那便有勞趙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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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一路順風。」李鳳上前一步，輕輕抱拳，道：「赤刀門立足秦涼之地，頗有些聲望。若有需要，隨時來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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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輕點其首，與李清揚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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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句寒暄後，眾人便各自散去，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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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萬峰素來不拘，飄然如風，行止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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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天華返平遙，重理落花莊商務。昔年以劍成名，如今以謀略威望坐鎮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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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幫務繁重，文致遠也不得不親赴江西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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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獨趙安，仍未動身。他心下思量，覺得尚需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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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李清揚雖神采沉穩，但身上衣衫仍是拼湊之物，勉強成衣，難以長途遠行。若以此形貌行走天下，終有失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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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武當一派之名，不僅他趙安未聞，說書人翻檢古籍也無絲毫痕跡。李清揚所言之山門，遠近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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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趙安意欲先至山下小鎮，整備衣物與行程，再同行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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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兄，不若先下山整理一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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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誠聲道：「還有一事——恕我直言，武當山之名，在下實在未曾聽過。此行何去何從，仍需你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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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點頭，並不介懷：「趙兄多慮了。武當山本在荊楚之地，自黃山北上，日行三十里，過大別山入襄陽，十餘日便可抵達。至於沿途去向，自然一切聽趙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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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聞言，沉吟片刻，喃喃自語：「荊楚……黃山以北……十餘日行程……難道李兄所指，竟是太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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