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行皇帝那劍勢彎曲如蛇，變化莫測，最終在李清揚驚愕之下，準確點中他手背的神門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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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脈受制，他頓時無力握劍，伴隨一聲清脆金響，劍隨即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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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腦中念頭翻湧不息，一時難以理解——當今天子竟然精通武功？而且還是武當派絕學？難不成皇帝本就是武當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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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萬峰與趙安雖早知皇帝通曉武藝，但眼見他施展的劍法竟與李清揚出於同源，也忍不住心中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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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承行皇帝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四十年前，寡人在後宮山林中，第一次遇見了我的師父。當時他獨自於後山演劍，所使的，正是這一門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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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寡人與他從未正式結為師徒。只是機緣使然，每當寡人走入後山，他總會現身，指點我武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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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眾人皆驚。即便是親近如趙安，也是首次聽聞皇帝習武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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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欲言又止，滿腔疑問卻無從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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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見狀，繼續緩緩道來：「嚴格而言，他算不算在教我，寡人也不敢確定。因為師父時常神智不清，甚至近乎瘋癲，總把寡人當成另一個人。多年以來，他只傳我兩門功夫——神門柔劍與梯雲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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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一學，便是好幾年。然而可惜，直至最後一次相見，寡人始終不知道師尊名號，也不知他究竟承自何門何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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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時隔數十載，今日竟又能找到一絲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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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皇帝的目光凝視著李清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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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最後那一天，師父不再如常瘋癲，反倒帶著幾分淡淡的哀傷。他一言不發，只是反覆演練一套從未教過我的劍法——看似百姓間的太極，卻截然不同，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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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聲音顫抖：「太極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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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頭：「世人皆以為太極只是養生健體之術，真正能以之入武的，唯有我的師父，與百年歸來的你。所以寡人相信，或許你能解開寡人多年來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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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看來，寡人師承的，確實正是你所說的武當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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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就連沉穩如趙安，也停下了手中筆墨。他心中極清楚，皇帝之語所蘊的分量何其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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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與當世天子同源出門者，天下唯李清揚一人。而以輩分而論，皇帝甚至該稱他一聲師叔……想到這裡，趙安反而更添幾分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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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思索後，李清揚終於釋懷。先不論皇帝師承究竟是誰，但至少此刻起，天下間的武當弟子，已不再僅他一人。此事，亦算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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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看向皇帝，道：「神門柔劍與梯雲縱，確為我武當獨門武學，從不外傳。既然陛下得其真傳，那必然出自我武當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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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承行皇帝時，他心中竟少了幾分君臣之間的拘束，多了一份親切。而從皇帝的目光裡，他也看出了那份深情與執著——對師父的懷念，對身世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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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轉身，目光遙望後山，聲音低沉：「武當……真是一個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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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累了，就此打住吧。今日多承諸位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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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落，承行皇帝頭也不回，便驟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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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目送，滿臉錯愕。反倒謝萬峰與趙安神色平常，似是早已明白皇帝的脾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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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見李清揚欲言又止，輕聲安慰道：「李兄莫急，聖上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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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李清揚唯有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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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才走出不遠，他忽感胸口一窒，喉間翻湧，猛然吐出一口濁血，隨即昏厥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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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身邊之人皆是當世高手。趙安眼明手快，先一步扶住他；謝萬峰同時拍掌抵住他後背，以內力為其護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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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宮中不便久留，兩人當即攜同李清揚，疾赴汴梁城中的百鳥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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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梁城為皇城所在，城中百鳥樓更是諸樓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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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規模之大，比起均州及他處分樓何止一倍，樓宇之間還彼此相連，甚至延伸至周邊建築。與其稱為「樓」，不若說是一座小型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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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宇一隅，專設有說書人聚集的客棧。李清揚便被安置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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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剛將他安頓下不久，他便悠悠轉醒。只是方才吐血昏迷，眼下卻氣色紅潤，神采奕奕。這一變化，令正欲上前問候的二人一時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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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見狀，忙以笑掩飾：「白白讓二位擔心了，在下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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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萬峰終究忍不住，先開口問道：「老弟，你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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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中夾著幾分緊張。他心中暗忖：莫非方才自己無意間使出十成功力，竟傷了這小友？念及此，他又忍不住自嘲。與後輩切磋，本意隨興，最後卻被逼得認真出手。自號天下第一，結果還落得這般局面，未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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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謝萬峰，竟有幾分如做錯事的孩童般，拘謹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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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被他神態弄得一時錯愕，倒是趙安忍不住後退半步，以折扇掩面，竊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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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急忙安慰：「此事一言難盡，實乃我自身之故。謝兄不必擔憂。雖然拳腳無眼，但方才一戰，並未傷我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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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萬峰聽罷，心頭一鬆，但旋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他明明已傾盡十成功力，怎麼可能「毫髮無傷」？這麼一想，臉色一時青一時紅，說不出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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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安則笑得更厲害，幾乎將整張臉都埋在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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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氣氛微妙時，忽然傳來叩門聲。隨即，一道清婉女聲響起：7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ztwaTQDC
「萬蝶谷沐慈，特來相助，不知可否叨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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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萬峰與趙安對望一眼，眼神同時透出幾分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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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揚或許不知，但他二人卻清楚，這「沐神醫」一面難求，天下恐怕也只有承行皇帝，才有資格請她出谷一會。如今竟是她主動登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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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只見沐慈立於門外，身旁隨行一名十餘歲少年，身形瘦小，卻扛著一隻幾乎與他齊肩高的醫箱，顯得有些笨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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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慈開門見山道：「方才在皇城中，見李少俠突發異狀，故冒昧前來一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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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踏入房中，她目光一觸之下，卻見李清揚面色紅潤，端坐床榻，神情泰然，不禁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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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她的醫術眼界，素來一眼便能看出十之八九。可眼前之人，氣血充盈，生機勃勃，怎麼也與先前吐血昏迷的模樣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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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意料之外，反令沐慈心中生出幾分欣喜。她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笑意——這一趟果然沒來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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