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小哥兒此言何意?”容毓神色淡淡。
薑辭道:“把我的槍和馬匹還給我。”
容毓嗤笑一聲,乾脆將下巴枕在臂上,透過朦朧的屏風,饒有興致看向他:“薑小哥兒想必今天一整天,把我府邸該找的地方都翻遍了吧,眼下才來問我,可是一無所獲?”
薑辭抿了抿嘴,不說話。
“哎,薑小哥哥還是沒記住上次的教訓。看來,我托素紈告訴你的話,你是半句都沒放在心上呢!”容毓輕歎,語氣裏分明都是調侃,“未經我允准便在我府邸裏大肆搜查我的東西,當真是失禮。”
“什麼你的東西!”薑辭急急辯駁:“那分明是前年我攻佔緒州首功,堯王特命為我打造的!”
容毓俏臉一板,一副死賴到底的模樣:“那槍是我在戰場上從敵軍手裏繳獲的,自然是我的。”
“那……那上頭有刻我的名字!”薑辭乾巴巴地爭論。
“這容易,我明兒就讓匠人把它融了,換上我的名字。”容毓每次見他都覺得呆得有趣,忍不住想逗他。
“容毓!”薑辭終於急了:“你,我勸你不要太過分!那杆槍形如禦賜,你若不歸還我,我定然不會放過你的。”
容毓忍俊不禁:“哦?薑小哥哥打算如何不放過我?”
薑辭還沒說話,容毓先抬了抬手止住他,道:“我勸你呀,可別輕舉妄動。你若敢靠近一步,後果可是難料的。”
薑辭咬牙:“呸,容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我進來前清過道,你殿外的下人侍婢都被我封住了要穴,你就算喊破天也沒有人會來救你!”
“真無禮。本王還是太過縱著你了。”容毓聲音微微冷下來:“我這便叫人把你那寶貝槍丟進鑄鐵坑裏,打成只鐵琵琶出來。”
薑辭聽了心下窩火,只想好好地將這刁頑混賬的王爺收拾一頓,揚手一揮,手上內力夾雜著一陣勁風,將薄薄的屏風豁然劈開。容毓從容抬手擋著眼,濃濃的煙塵沾了他剛洗淨的玉臂上一層灰,他不禁皺緊了眉,當真拉下臉來:“薑辭,你敢再進一步試試看!”
薑辭哪受得這般威脅,又自負武功卓絕,當下冷哼一聲:“看我拿你回去,換回東楚強佔我堯的灞州十二郡。”說罷足尖一點,十指呈勾,直直向他擒來。
容毓冷著臉看他,半分躲閃的意思也沒有。薑辭來勢急速,電光火石間就要扣住他的咽喉,卻不想身形一滯,卻在毫釐間被阻住。薑辭一怔,提氣要再上前,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不知何時平地拔起的一只機關手攔腰牢牢鎖住,任他如何掙扎都撼不動分毫。
“容毓,你又來這個!”他氣急敗壞伸手在容毓鼻尖前亂揮,拼命想去抓點什麼,卻只得了眼前人嘲弄的笑眼。
容毓方才不過是佯怒,為的是激怒薑辭,讓他自亂陣腳。誰想這呆子還真是給一個套就往裏鑽,便連突襲也不會繞彎子,就直直地往前沖。他不吃敗仗誰吃?
容毓方才的一點慍怒早已散去,笑眯眯地在浴桶裏坐正了身體,清瘦白皙的胴體上掛著花葉,顯得嵌在胸膛的兩顆小乳珠越發粉俏幼嫩。他的肌膚剛被水泡過,熱乎乎的晶瑩潤澤,朦朧的燈火裏也不知香的是花還是人。
薑辭本能地咽了口口水,忍不住貪看了幾眼,反應過來心裏更是把牙都要咬斷了。這生得如同仙神一般漂亮潔淨的人物,誰想到心眼兒會那麼壞!果然這人和西堯的蘑菇一樣,越是好看便越是毒!
見他愣愣地盯著自己的裸身打量,後又勉強低下頭去,耳朵後面冒出一縷紅雲,容毓越發自得,輕輕拭了一下腮邊的水珠,慢悠悠道:“依我說,薑小哥哥才是不知道自己的處境呢!”說著,他撩了一把洗澡水到薑辭臉上。沾濕了少年的頭髮,水滴滴答答的。
容毓繼續道:“莫說你的銀槍是我繳獲的戰利品,便連薑小哥哥你,都是我的戰俘。”
“我能容你住在我的府上,吃穿用度悉心照料,還叫人卸了你的枷鎖鐐銬,允你隨意出入。如此這般誠心仁德,可算是優待至極。不信你自己打聽去,誰家的俘虜不是住在牛棚水牢這樣的地方?每天能有口飯吃便算好了。饒是這麼著,薑小哥哥還要怪罪我照拂不周。本王可當真是委屈死了!”
說著,他煞有介事地拉過自己一縷頭髮,垂下眼眸把玩。
“你……巧言善辯,分明是你軟禁我在這裏,想慢慢磨了我的心志,然後為你們所用,打量我不知道麼!”
容毓掩著口笑:“誰軟禁你了,我分明許你可逃跑,是薑小哥哥自己跑錯了道一頭紮進我府裏來。為了救你,本王拖著病去闖陣,還親手拆毀了半個挽卷齋,你都不曉得我多心疼!”
眼波一轉,容毓鳳眼裏洋溢著輕浮調笑,“但話又說回來了,這些倒也沒什麼。若是傷著薑小哥哥你,那我只怕更心疼。”聲音撩得人骨軟。
薑辭一時啞然,不知何言以對,又想了想莫名覺得理虧的竟然是自己,半張了張嘴,臉先飛紅。想了半天才局促道:“容毓,你放我下來。”
“那不行。薑小哥哥太不乖了,是該給點教訓。”容毓湊了上去,仔仔細細盯著他看,距離近,兩人鼻尖都要碰到一起,容毓溫香的氣息在兩人之間蒸騰。
薑辭呼吸驀地急促起來,緊張地舔了舔唇,結巴道:“你……你要幹嘛?”
容毓不答,卻挨得更緊,他偏了偏頭,口中的幽香若隱若現,都在薑辭唇齒之間。室內本就昏黃的光線此時更曖昧,眼前景物慢慢褪去顏色,就剩容毓一只瑩潤的唇,唇珠還飽滿地鼓起,像顆揭了皮的櫻果。
薑辭咽了一下口水,講話氣都虛了:“容毓……”
咫尺間只聽容毓嗯了聲,很輕很軟,讓薑辭甚至錯覺他在嚶嚀。薑辭心底猛跳了跳,那天晚上的溫存驀然襲上心頭。他緊張得閉起了眼,嘴巴蠕蠕地嘀咕:“你這……豈有此理你……不知羞臊,唔……”話音卻越來越低,到最後索性不動了,屏住呼吸睫毛一個勁兒地顫。
揣著慌張期許地等了半天,卻聽容毓吭哧地笑出來。
他剛一睜眼,一坨揉碎了的香花便擲到臉上來。容毓早撤了回去,肆無忌憚地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小輕薄浪子,你在想些什麼,嗯?”他笑得淚都出來了。憋悶了一整日的不快又被這呆愣愣的傻小子給驅掃一空,笑得極為暢快。
“容毓!你這人真是很招人煩!騙子!大騙子!”薑辭腦熱一霎降下來,反應過來方才自己居然在期待容毓吻他,不禁又羞又惱,大聲控訴。
他容毓是個男的啊!不管他長得多風流嫵媚,不管他多麼成熟風情,他終歸是個男的啊!這個人管會用自己倒錯陰陽的漂亮皮囊讓人降低防備,然後冷不丁地捉弄人,當真討厭極了!還說別人輕薄浪子,剛才分明是他自己……
薑辭再也想不下去了,臉紅得都能滴血,被個機械手舉在半空中又找不著地縫給他鑽,頭埋得像鴕鳥。
容毓心情大好,毫不避諱便嘩啦一下從水裏站起來,一絲不掛的肉體就這麼在薑辭眼前晃。
他慢條斯理拿身了邊的浴袍將自己裹緊,腰帶一束,仿若個窈窕仕女。他赤著腳踩到地面上,水珠不住地沿著小腿滾下來,滑到腳踝,濕漉漉熱騰騰的,溫軟勾人。
他伸手,在少年氣鼓了的臉頰上掐了一下:“噯,左右你也無事,明日隨本王出去。”
薑辭甕聲甕氣:“我幹嘛聽你的!”
“笑話,想陪侍本王逛長乾都的人都能繞中原一周!”容毓笑他不識抬舉:“明日是巡視城防的一天,索性你隨我一起去。好歹瞭解一下長乾都的巡邏布控、機關暗箭。否則,像你這樣膽大包天的人,我是真怕你那一日又觸了什麼黴頭,我都來不及救你。”
說著,他像薅小狗毛兒一樣在薑辭頂心上擼了兩把。
薑辭心裏有氣,始終執拗地別著臉不理他。片刻,他忽然反應過來:“容毓,你這大混蛋,你放我下去!容毓!”
容毓說晾他在這裏就晾他在這裏,方才瀟灑地一徑離去,連個遲疑都沒有。任憑薑辭被機關手舉在這,臉下就是他熱騰騰的沐浴藥湯,鮮花草木和茶桂油就那麼浮沉漂著,熱氣滾滾上來充斥他一鼻腔。
都是他容毓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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