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ppy Paradise - 第二夜紅心王后夢遊樂園(9)

「⋯⋯琬⋯⋯起⋯⋯小琬！起床囉！」

「嗯⋯⋯嗯？」

朦朧的視線裡，童琬眼前的夜希穿著俏麗的粉色服裝，然而僅是一個眨眼，夜希的衣服就變回居家睡衣，背景也是普通的天花板。

「奇怪⋯⋯小希？我不是在⋯⋯」

在哪裡？

仍睡眼惺忪的童琬吃力地坐起身來，覺得腦袋裡一片模糊。

對了，我跑出家裡，被雅姊姊找到，到小希家過夜⋯⋯然後⋯⋯然後？

童琬總覺得自己好像還去了某個地方，可是完全想不起來。

說起來，真的有所謂「某個地方」嗎？我都睡著了，不可能出門啊⋯⋯

「早安啊～小琬，有做好夢嗎？」夜希笑嘻嘻地問。

「夢⋯⋯有嗎⋯⋯我不記得了。」童琬皺起眉頭。「好像⋯⋯有去過了什麼地方⋯⋯原來如此，可能有做夢吧。」

「這樣啊⋯⋯那小琬有比較開心一點了嗎？」夜希依舊笑著。

「⋯⋯我不知道，但是好像有點⋯⋯」童琬反覆著握住、展開手掌的動作，似乎在回憶著什麼。「想念爸爸媽媽了。」

「隨時歡迎妳來找我玩喔。」夜希握住童琬的手。「不管在哪裡。」

「小希⋯⋯嗯！」童琬展露一如往常的笑容。「我會的！」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童琬就跟平常一樣，白天時去學校上課、接受各種家教課程，晚上完成作業跟繪圖日記後，閱讀故事書直到睡覺時間。

童洛麟聽聞童琬離家出走的事情後，為了好好補償自己虧欠的愛，每天下班後都一定會空出時間陪童琬吃晚餐。

至於童瑞在出生的第十天，黃疸症狀也終於消退，得以出院回家，好好感受來自雙親懷抱裡的溫度，不再需要依賴保溫箱。

童琬的故事正在往美好結局的結局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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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童琬在美術課畫了一幅畫，內容是她打扮成紅心王后的樣子，在黑兔先生的帶領下，到達一座充滿紅、白玫瑰的迷宮花園。

明明是這麼歡樂的畫面，創作者本人卻是一臉憂愁。

「童琬，妳怎麼了嗎？」

下課時間，莫盈把童琬獨自叫來輔導教室，避免有閒雜人等來打擾。

「妳平時在畫畫時都是很開心的樣子，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呢，方便跟老師說說嗎？」

「⋯⋯我，那個⋯⋯」童琬低著頭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沒關係，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莫盈先前有收到姜管家的請求，希望可以多多關注童琬的精神狀態。有鑑於之前童琬過度壓抑自己的情緒，導致最後支撐不住，選擇用離家出走的方式逃離壓力來源，因此她想試著引導童琬把心裡話說出來。

「鋼琴比賽⋯⋯」童琬的聲音變得哽咽。

就在前幾天，童琬父母的親友來家裡拜訪，看到客廳的展示櫃裡多了一個鋼琴比賽優勝獎盃，便對童琬的才華讚不絕口。

原本童琬很期待著童洛麟會驕傲地讚稱自己，沒想到話題竟突然變成「瑞瑞之後也一定會是很有音樂天賦的孩子」。直到親友離開，童琬贏過其他高年級的參賽者，得到國小組第一名的驚人成就沒有再被提起。

「明明那是我努力贏得的第一名，為什麼都只稱讚弟弟，他為什麼都還沒做到就可以被誇獎⋯⋯」

童琬愈講愈委屈，淚如泉湧般不斷流下。

「沒事的，沒事的⋯⋯」

莫盈溫柔抱住童琬，讓她盡情哭泣。

人的心被傷害過後，傷口需要長時間才能癒合，再次受傷卻是一件極為容易的事。

「這樣吧～童琬把今天畫的圖拿給爸爸媽媽看吧～跟他說想要他的誇獎。」莫盈輕拍童琬的背。「有時候對方不是故意這麼做的，所以需要好好地將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喔。」

「真的嗎？」

「嗯。像老師我也常常跟男朋友吵架，但我們都會把話說出口，好好溝通，最後就順利和好囉！」

「⋯⋯我知道了。」

「童琬真的畫得很棒喔！這是妳想像中的《愛麗絲夢遊仙境》嗎？」

莫盈的提問，童琬也同樣疑惑。

從童洛麟親友來家裡的那天晚上，她的腦袋裡就常常出現這個畫面。

既是愛麗絲也是紅心皇后的女孩，紫色裙裝的人跟黑色的兔子⋯⋯每個角色的長相都模糊不清，唯獨那廣大的花園迷宮跟手中的溫暖特別清晰。

好像跟在小希家睡醒時的感覺有些類似⋯⋯可能又做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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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後，童琬抱持著微妙的心情回到家，藍杏瑜正在和月嫂阿姨討論晚餐的內容。

晚點再把畫拿給媽媽看好了。

童琬安靜地回到房間把書包放好，去洗手間清潔雙手。經過嬰兒房時，剛好發現童瑞在嬰兒床上哭鬧著。

⋯⋯反正等一下媽媽就會來關心你了。

童琬原本想要一走了之，但是瑞瑞無助的哭泣聲讓她想起費鑫跟他弟弟的故事。

「⋯⋯弟弟還真是麻煩。」

童琬轉身走到嬰兒床旁確認情況。

這是夫妻倆特別買給童瑞使用的落地式沙發嬰兒床，徹底避免嬰兒不小心摔下床的意外。

尿布沒有溼，難道是想睡覺了？平常媽媽跟阿姨好像是唱歌來哄瑞瑞睡覺，可是我又不會唱⋯⋯不然⋯⋯說故事？

得到結論的童琬靠著自己的記憶，用非常輕柔的聲量唸故事給童瑞聽。

或許是童琬的聲音跟母親的搖籃曲有一樣的效果，童瑞順利產生睡意，哭泣聲停止，眼皮漸漸闔上。

外頭太陽光被雲朵們擋住，天色有些陰暗，涼風穿過半開的窗戶吹進室內，舒適安靜的氛圍令童琬也開始犯睏。

「好想……再去一次……仙境……」

意識朦朧間，童琬來到那一片黑暗中。

她再次夢見父母抱著弟弟離自己愈來愈遠的幻影。

但這次有所不同的是，在父母行走的反方向，出現一道熟悉的光芒照向童琬。

她停下追逐家人的腳步，轉而奔向那道光，找到了那一扇通往仙境的門。

打開門後的景色不是之前見過的那片玫瑰庭園，而是一座巨大且華麗的遊樂園。童琬知道，這裡就是她曾經來過的地方。

突然，啪啦一聲將童琬從夢境中驚醒。

童琬緩緩起身一看，原本放在窗台上的花瓶不知道為何摔落到地板上，花朵跟玻璃碎片散落一地，水也一直往外流淌。

該收拾好才行……

童琬迷迷糊糊走向花瓶，打算撿起碎玻璃，卻一不小心劃傷手指。

「嗚……哇哇哇！」好不容易睡著童瑞被花瓶摔落造成的聲響嚇醒。

「妳在做什麼！」

聽到動靜而趕來現場的藍杏瑜一看到眼前的情況，趕緊抱起童瑞安撫。

「為什麼在弟弟的房間裡玩耍還打破玻璃，這樣很危險的！」

「不是我，是窗簾把花瓶……」

「……發生什麼……天啊！小姐，這是怎麼了！？」

姜管家即時趕到，第一眼就注意到童琬沾滿血的手。

「姜管家，你來得正好，請幫忙處理一下那些玻璃……乖喔，瑞瑞不哭喔……」

……原來不是夢啊。

童琬望著媽媽離開的背影，感受不到手指傳來的疼痛，因為心的死寂已經大於所有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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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夜愛家的門鈴響起。

「這時候有誰會來啊……咦？」

夜愛透過門上的貓眼確認來訪的人是童琬跟姜管家，才急忙打開門。

「晚安，夜愛小姐，這麼晚還來打擾真不好意思。」

「不會……」夜愛留意到不發一語、面無表情的童琬。「發生什麼事了嗎？」

「姊姊，是誰啊⋯⋯小琬？」原本待在房間裡的夜希也好奇地走了出來。

一看到夜希，童琬立刻鬆開牽著姜管家的手，三步併作兩步地跑向對方並緊緊抱住。

對於童琬這麼突然的舉動，夜希跟夜愛都被嚇了一大跳。

「請問……?」夜愛用疑惑的眼神詢問姜管家，後者僅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察覺到事情不對勁的夜愛讓夜希先帶著童琬到房間休息，自己則聽姜管家解釋來龍去脈。

「小琬，妳怎麼⋯⋯」

「小希，再帶我去一次仙境……不，那應該是遊樂園吧。」

童琬隱約記得自己在嬰兒房時夢到的場景。

「一片黑暗中，會有一道發光的門，打開後有一座巨大的遊樂園，那是你帶我去的地方吧，我都想起來了⋯⋯」

聞言，夜希驚訝地睜大眼睛。

「媽媽不相信不是我打破花瓶的，也不在意我的手受傷了。」童琬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不斷落下。

「媽媽從來不曾罵過我，只會認真告訴我什麼事不能做，這次卻為了瑞瑞罵我⋯⋯明明就不是我的錯啊，為什麼不聽我解釋⋯⋯」

夜希瞥向童琬貼滿OK繃的右手，再加上童琬說的話，大概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好啊，我們一起去吧。」夜希牽起童琬的左手。「一起去屬於小琬的仙境。」

破碎的面具、崩壞的信任。

過於懂事的愛麗絲逃離現實，成為任性、活出自我的紅心皇后。

「歡迎光臨⋯⋯Happy Paradise。」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8sQi4wN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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