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曉的意識從無邊的黑暗中緩緩浮起,像一葉小舟從深海中掙脫,終於觸到水面的微光。她的眼皮沉重得像壓著千斤巨石,每一次試圖睜開都像在與無形的阻力抗爭。耳邊傳來斷續的聲音,模糊而遙遠——心電監護儀的節奏、醫護人員的低語、還有某個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喚著她的名字。11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C1vYiTZ70
「曉曉,醒醒……你聽得到我嗎?」是林默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卻透著掩不住的焦急。
她終於睜開眼,刺眼的白光讓她本能地眯起眼簾。病房的無影燈柔和了些,但仍讓她感到一陣不適。她的視野逐漸清晰,看見林默俯身在床邊,口罩已摘下,露出一張疲憊卻充滿關切的臉。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連續幾夜未眠,但那雙眼睛依舊溫暖,像她熟悉的港灣。
「林默……」她試圖說話,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像燒過的沙地,聲音細弱得連自己都聽不清。她的胸口隱隱作痛,像是被什麼重物壓過,連呼吸都帶著一絲刺痛。
「別說話,剛做完手術,你需要休息。」林默輕聲打斷她,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溫暖,卻讓墨曉感到一陣莫名的陌生。她看著他的臉,努力回想手術室裡的場景——那個懸浮在空中的自己,看著林默焦急搶救的背影。那些記憶如此真實,卻又像一場荒誕的夢。她想告訴他,她去過另一個世界,見過旗袍女子和唐代貴女,但話到嘴邊,只化成一聲無力的嘆息。
林默似乎察覺了她的異樣,眉頭微蹙:「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轉身從床頭櫃拿來一杯水,用吸管小心喂她喝下。墨曉抿了一口,溫水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涼,但那股怪異的感覺並未消散。她看著林默忙碌的身影,試圖找回熟悉的親近感,卻發現心底多了一道無形的隔閡——不是對林默的疏遠,而是對自己的陌生。
「我……沒事。」她低聲說,目光落在病房的白牆上。牆角放著一盆綠蘿,葉片在日光燈下泛著柔光。她盯著那抹綠色,卻突然感到一股奇異的「溫度」從葉片傳來,像是一種溫暖的情緒,帶著淡淡的生機。她眨了眨眼,以為是錯覺,但那感覺如此清晰,像有人在她耳邊低語。她轉頭看向林默,發現他的身影籠罩在一層淡藍色的光暈中,像水面上的微光,帶著一絲沉靜與擔憂。
「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林默放下水杯,伸手探她的額頭。他的手指觸到她的皮膚,卻讓她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不是物理的疼痛,而是某種說不清的情緒波動——他的擔憂、他的疲憊,像潮水般湧進她的意識。她本能地縮回手,掩飾地笑了笑:「可能是藥的副作用,頭有點暈。」
林默點點頭,沒有追問,但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他起身調整床頭的高度,低聲說:「你這次傷得不輕,肋骨斷了兩根,幸好內臟沒大問題。醫生說你能醒來是個奇蹟。」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曉曉,我差點以為……以為要失去你了。」
墨曉心頭一緊,想說些什麼安慰他,卻發現自己的思緒被另一個畫面打斷——民國歌女柳絮站在後台,對著鏡子塗口紅,眼神空洞如深淵。她搖搖頭,試圖甩開這畫面,但那股孤寂的情緒卻像藤蔓般纏繞上來,讓她喘不過氣。她看向林默,試圖用他的存在錨定自己,可那層淡藍色的光暈卻愈發清晰,像在訴說他未說出口的恐懼。
「林默,你回去休息吧。」她勉強擠出一個笑,「我沒事了,真的。」
林默搖頭,堅持道:「我陪你到晚上,值班前再走。」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從床頭櫃拿出一包她愛吃的芒果乾,撕開包裝,遞給她一塊。墨曉接過,卻沒吃,只是握在手裡,低頭看著包裝上的圖案——一串簡單的雲紋,與她設計稿上的敦煌圖案有些相似。她指尖觸碰那圖案,腦海中突然閃過唐代貴女蕭瑤的畫面:她站在庭院中,手持玉佩,雲紋在裙衫上流動,像活過來一般。
「曉曉?」林默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他湊近了些,語氣帶著一絲試探,「你從醒來就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墨曉心頭一跳,避開他的目光:「沒有,就是……有點累。」她不想讓他擔心,更不知道如何解釋那些記憶,那些不屬於她的畫面。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車禍得了什麼精神疾病——創傷後壓力症候群?還是腦損傷導致的幻覺?可那些畫面如此真實,柳絮的胭脂香、蕭瑤的海棠花,像是刻在她靈魂深處。
林默沒有再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好,你先休息。我去跟主治醫生確認一下恢復情況,馬上回來。」他起身,走出病房,背影在門口停留了一瞬,像是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病房重新陷入安靜,只剩心電監護儀的微弱節奏。墨曉閉上眼,試圖理清思緒,但那些記憶碎片像不受控制的洪流,斷續湧來。她看見柳絮站在舞台上,台下掌聲如潮,她卻低頭掩住一滴淚。另一個畫面,蕭瑤在庭院中握著玉佩,低聲呢喃:「你會回來,對嗎?」這些情感如此強烈,卻又與她無關,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她睜開眼,目光無意間掃過床頭櫃上的一個小物件——一隻母親送來的藥碗,裡面殘留著中藥的氣味,碗邊刻著簡單的花紋。她伸手觸碰,碗的邊緣冰涼,卻傳來一股微弱的「溫暖」,像是某種隱藏的情緒。她愣住,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觸感,而是與綠蘿、與林默相同的那種感知——一種情緒的「顏色」,一種說不清的「溫度」。
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的護士走進來,檢查她的輸液管。墨曉看著她,發現護士身上籠罩著一層淡綠色的光暈,帶著疲憊卻溫和的情緒。她試探著問:「你今天很累吧?」
護士一愣,笑了笑:「是啊,連續加班好幾天了。你怎麼知道?」
墨曉勉強一笑,沒回答。她心裡卻掀起驚濤駭浪——她不僅能看到這些「顏色」,還能感受到它們背後的情緒。這不是幻覺,而是某種真實的能力。她握緊手中的芒果乾包裝,雲紋圖案在指尖下微微發燙,像在低語某個古老的秘密。
林默推門回來,手裡拿著一份檢查報告,臉上帶著一絲放鬆的笑:「醫生說恢復得不錯,過幾天就能出院了。」他坐回床邊,看著她手中的芒果乾,輕聲說:「吃點東西吧,別老發呆。」
墨曉點點頭,撕開芒果乾放進嘴裡,甜酸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卻掩不住心底的異樣。她看著林默的笑臉,那層淡藍色的光暈依舊環繞著他,溫暖卻帶著一絲裂痕。她突然意識到,這場車禍不僅讓她活了下來,還打開了一扇她從未想像過的門——一扇通向未知的、危險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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