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曉離開迴廊書齋時,天色已近黃昏。江城的街道被夕陽染成一層薄薄的金紅,巷口的梧桐樹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像在低語某個古老的故事。她背著包,步伐有些沉重,腦海中反覆回響著沈清言的話:「你是一個劇本師,能夠讀取並改寫輪迴的劇本。」這些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她平靜的心湖,激起無數漣漪。她想否定,卻無法忽視那串玉珠帶來的記憶——唐代貴女蕭瑤的思念,如此真實,像刻在她的靈魂深處。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YHS6akAbh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咖啡杯,雲紋圖案在夕陽下閃爍,與迴廊書齋的玉珠散發著相似的溫潤感。她想起沈清言說的「靈韻」,一種由強烈情感凝聚的力量。她試圖甩開這些思緒,告訴自己只是太累了,可心底的不安像藤蔓般蔓延,怎麼也壓不下去。
走過一條狹窄的街道,她聽見一聲微弱的貓叫,細碎而急促。她停下腳步,循聲望去,看見一隻瘦小的橘貓蜷縮在路邊的垃圾桶旁,毛髮被雨水打濕,眼神裡透著一絲無助。墨曉蹲下身,輕聲說:「小傢伙,你怎麼在這?」她伸出手,想撫摸它的頭,卻突然感到一股奇異的知覺湧上心頭——不是視覺,也不是聽覺,而是一種直抵意識的「看見」。
她的腦海中閃現一幅畫面,清晰得像正在上演的電影:這隻橘貓即將衝向馬路,試圖追逐一隻飛過的麻雀。一輛疾馳的貨車從路口駛來,輪胎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貓咪小小的身軀被撞飛,鮮血在柏油路上暈開。這畫面如此真實,墨曉甚至能聞到瀰漫的汽油味,聽到貨車司機的咒罵聲。她的心猛地一縮,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不……」她低喃,猛地站起,目光鎖定那隻橘貓。它已經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水,正準備邁向馬路。她聽見遠處傳來車輛的引擎聲,與畫面中的貨車聲重疊。她本能地喊道:「別動!」聲音尖銳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橘貓被她的喊聲嚇得一縮,停在路邊,轉頭用疑惑的眼神看著她。就在這一刻,一輛貨車從路口呼嘯而過,輪胎捲起一陣水花,濺在墨曉的鞋子上。她的心跳如鼓,腦海中的畫面逐漸消散,橘貓安然無恙地蹲在原地,舔著自己的爪子。
墨曉喘著粗氣,感到一陣眩暈。她靠在路邊的電線杆上,手指緊握背包肩帶,試圖平復混亂的思緒。她救了它——她改變了那幅畫面。那種「看見」的能力,不是幻覺,而是真實的預知。她回想起沈清言的話:「你能讀取並改寫劇本。」這就是他說的「改寫」嗎?她感到一股奇特的成就感,像完成了一幅完美的設計稿,但這股成就感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不安。
她低頭看著橘貓,它已經跑回垃圾桶旁,繼續舔著爪子,彷彿對剛剛逃過的劫難一無所知。墨曉的視線掃過街道,路邊的行人行色匆匆,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推著車緩緩走過,車上的竹籤在夕陽下泛著光。她突然感到一股微弱的「溫暖」從竹籤傳來,像在迴廊書齋觸碰玉珠時的感覺。她眯起眼,發現老漢身上籠罩著一層淡紅色的光暈,帶著一種滿足而疲憊的情緒。
「靈韻……」她低聲呢喃,沈清言的話再次在她腦海中響起。她開始意識到,這種感知能力——看到情緒的「顏色」,觸碰物件的「溫度」——與那些記憶碎片息息相關。柳絮的孤寂、蕭瑤的思念,它們都是靈韻的一部分。而她剛剛的喊聲,改變了橘貓的命運,是否也動用了這種力量?
她繼續往前走,腦海中卻閃過另一幅畫面:民國歌女柳絮站在舞台上,台下掌聲如潮,她卻低頭掩住一滴淚。那股孤寂像刀刃般刺入墨曉的胸口,讓她停下腳步。她閉上眼,試圖甩開這畫面,卻聽見柳絮的聲音,低沉而哀傷:「儂勿要走,留我一個人……」這句上海話如此清晰,像是在她耳邊低語。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街角,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芒灑在她的身上。
墨曉感到一陣寒意。她回頭看了一眼,橘貓已經不見蹤影,街道恢復了平靜。她加快腳步,朝家的方向走去,腦海中卻充斥著混亂的思緒。她救了那隻貓,可這意味著什麼?沈清言說,改寫劇本會有代價,可她什麼也沒付出——至少,她現在還沒感覺到。
回到公寓,她推開門,室內的燈光溫暖而柔和。林默今晚值班,桌上留了一張便簽:「冰箱有雞湯,記得熱一下。早點休息,愛你。」墨曉看著便簽,淡藍色的光暈在腦海中閃現,那是林默的溫暖與關懷。她想告訴他今天的事,想告訴他那隻貓,那個「看見」的畫面,可她知道,他不會理解。他會說這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或者建議她去看神經科。她握緊便簽,指尖微微顫抖,感到一股無形的隔閡在他們之間擴大。
她走到陽台,江城的夜景在眼前展開,長江對岸的燈火像無數漂浮的記憶。她想起林默提過的江邊約會,那個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說的夜晚。她想著他的笑臉,試圖用這份溫暖錨定自己,可柳絮的孤寂和蕭瑤的思念卻像潮水般湧來,讓她無法平靜。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咖啡杯,雲紋圖案在燈光下閃爍,像在低語某個秘密。她突然意識到,救貓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僅是成就感,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一種對命運的觸碰,像打開了一扇危險的門。她回想起沈清言的最後一句話:「一旦你開始觸碰劇本,就沒有回頭路。」
墨曉的心跳加速,她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懼。她的目光掃過陽台上的盆栽,綠蘿的葉片散發著微弱的「溫暖」,像在回應她的不安。她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蕭瑤的畫面:她站在庭院中,手中的玉佩散發著微光,低聲呢喃:「你會回來,對嗎?」那股思念如此濃烈,幾乎將她吞沒。
她猛地睜開眼,決定明天再去一趟迴廊書齋。她需要更多的答案,需要知道這一切的代價。她握緊咖啡杯,雲紋圖案在指尖下微微發燙,像在預告一場即將到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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