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場也是最後一場「戀愛」，發生在小學五年級。說來可笑，在連「喜歡」是什麼都還搞不清楚的年紀，卻經歷了至今難以忘懷的情感震盪。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QaMKhh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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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朱雨晴，是班上最活潑大膽的女生。我則完全相反，內向害羞，下課總躲在角落看書。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總是找我說話，搶我的零食，又偷偷放回更貴的巧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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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軒，你的數學作業借我看一下。」這成了她最常用的搭話開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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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我們變得形影不離。她會在操場上拉著我的手奔跑，會在分組活動時第一個舉手說要和我一組。同學們開始起鬨，說我們是「一對」。我總是臉紅否認，心裡卻有種莫名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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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學後，教室只剩下我們兩個值日生。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把教室染成金黃色。我們並肩擦著黑板，她突然安靜下來，轉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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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軒，」她的聲音比平時輕柔：「你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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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粉筆灰在空氣中飛舞，像極了當時我腦中一片空白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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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沒回答，她忽然拉起我的手：「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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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著我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來到體育器材室後面的暗角。那裡堆滿了舊墊子，形成一個隱蔽的空間。我的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學校都聽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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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看電影，裡面的人這樣做。」她小聲說著，臉龐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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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閉上眼睛，踮起腳尖，慢慢向我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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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聞到她頭髮上草莓洗髮精的味道，看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我的大腦一片混亂，體內有什麼在翻騰，既害怕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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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最後一刻，我猛地推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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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的聲音大得嚇人：「這樣不對...我們還是小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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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她睜開眼睛，那裡面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她什麼也沒說，轉身跑開，書包都忘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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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開始，她再也不跟我說話了。我們的「戀愛」就這樣突兀開始，又更加突兀地結束。小學畢業後，她隨家人移民海外，我們再也沒有見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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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我在舊書裡找到一張她偷偷塞進我書包的字條，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我想把初吻給我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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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還有一次機會，站在那個堆滿墊子的暗角裡，我想對那個勇敢的小女孩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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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不是推開她，而是輕輕地說：「謝謝妳喜歡這樣普通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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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告訴她：「這會是我的榮幸，但我們長大一點再說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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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什麼都不說，只是讓那個蜻蜓點水的吻輕輕落下，完成兩個孩子對愛情最初、最純真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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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明白，我拒絕的不只是一個吻，是一個女孩鼓起全部勇氣的真心。後來再也沒有人那樣純粹地喜歡過我，不計較成績家境長相，只是單純喜歡「我」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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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未遂的初吻，成了我情感教育的第一課，關於勇氣與怯懦，關於接受與拒絕，關於如何在不恰當的時機，用錯誤的方式，傷害了一顆真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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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希望妳在某個國度過得好。希望那個大膽活潑的小女孩，沒有因為一個男孩的慌亂拒絕而失去愛的勇氣。希望有人懂得珍惜妳那不加掩飾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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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個躲在暗角不知所措的小男孩，花了許多年才明白：有些瞬間，一旦錯過就不再。人生中純粹出於喜歡而喜歡的時刻，原來那麼稀少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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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還有一次機會，我想對當時的我們說：沒關係的，長大後的世界複雜得多，小時候純真的喜歡，反而是最真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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