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刻骨銘心的一段愛戀 - ⟨領帶與唇膏⟩

　　「我早就猜到你不會打領帶，這是附加的服務。」小芸把領帶套在我的衣領上，熟練的打起結來。

　　面對身高只有152的她，我不得不微微屈膝，讓背也彎了下來。

　　「不行、不行，打領帶的時候不可以駝背。」她一面說著，一面把我推到旁邊的椅子上。「來，坐正，腰挺起來。」

　　這回變成我的位置比較低，讓她必須在我面前彎下腰來，她垂下的領口，羞的我不知道該把頭往哪個方向擺。

　　「不要向蟲子一樣動來動去的。」她兩手一左一右的，把我的頭固定在只能直視前方的位置，然後下滑到衣領處，繼續幫我打領帶。

　　「第一個釦子我就不釦囉！怕你等一下喘不過氣來。」她把本來已經讓我快要窒息的釦子給解開，再慢慢把領結給推到領口。

　　她退後兩步，打量著她的傑作，眉頭微皺，似乎仍不滿意。接著，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包包裡拿出梳子和小水罐，開始梳起我的頭髮。

　　「打領帶果然還是需要搭配一個有精神的髮型。」

　　梳完，她又拿出一罐像是髮膠的東西往我頭上噴。

　　「定型了就不可以再用手碰喔！」她提醒。

　　「你真是準備齊全阿！」我說。

　　「這都是經驗的累積。」她一面說著，一面從小袋子裡拿出一條唇膏，直接往我的嘴唇塗了上來。「我知道你怕跑廁所，不敢喝水，嘴唇都裂了。現在先擦一點，等一下考術科前就不會覺得黏黏的了。」

　　「阿？你那唇膏擦過幾個人啦？」我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了一跳。

　　她愣了一下，隨即又露出了微笑，甜甜淡淡的，就像她才剛擦在我唇上的味道。

　　「你說呢？」她轉開了唇膏，塗在自己的唇上。

*******

　　小芸的房間不大，是個狹長的長方形，就像一條從側面打開的小走廊；直立式鋼琴、擺滿瓶瓶罐罐的書桌、塞滿樂譜的書架、還有一張獨立筒的床。珍珠白色的牆壁上，貼滿了音樂會的宣傳海報；在房間最後的那個角落，有一面全身鏡，陽光從窗戶射進來，照在她的譜架和椅子上。

　　每次約配伴奏的時候，她都要求我要比約定的時間早半小時到；我一到，她就會趕我躺到她的床上先睡一覺。

　　開什麼玩笑，有哪一個正常的男生睡得著？

　　「呃.... 我剛從外面進來，全身又臭又髒。」

　　「怕髒的話，旁邊有浴室，你也可以先洗個澡。」她就像故意忽視我的尷尬似的，回了一個更尷尬的答案。

　　她看我猶豫了，拉著我的衣袖又說道：「試試看吧！獨立筒的床，你一定會愛上的。」

　　小芸的枕頭、床單和被套，是和房間牆壁一樣的珍珠白，潔淨如剛洗過一般。我雖然曾交過女朋友，但是卻不曾躺過其他女孩的床上。

　　我輕輕的坐上去，再緩緩的躺下，像怕弄破什麼東西似的。她幫我把被子蓋上，混合著洗衣精、沐浴乳、和一種溫柔的芬芳，直接朝我撲來，但我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我練一下長弓，應該不會吵到你睡覺。」

　　她走到那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撥弄了一下琴絃，調一下音，悠悠地拉了起來。

　　她的背影，披散著一頭秀麗的長髮，從鏡子反射的側臉，是那麼的專注而又安詳。

　　好美，什麼長弓嘛？在朦朧的意識中，我好像聽到了聖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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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考場前，小芸給了坐在椅子上的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洗衣精、沐浴乳、和溫柔的芬芳，我聞到了那令人熟悉且安心的味道。

　　我甚至可以隔著衣服，感受到午後的溫暖、以及她那沉穩與安定的心跳。

　　「就和我們平常合伴奏一樣就好。」她在我耳邊輕輕說。

　　然後一把將我推開，又笑著補充道：「我伴奏的考生還沒有一個落榜的喔！」

　　我走上台，看著坐在鋼琴前的她，陽光照進來，仍是那個安靜又溫暖的側臉。她對我微微一笑，我吸了一口氣，旋律悠然地從她的指尖流瀉而出，我從容的跟隨，一唱一和，就像我們曾經一起度過的那幾個午後一樣。

　　考完後，已經不見她的身影。我打開手機，看到她傳來的簡訊：「你表現的很好，只要口試沒有搞砸，一定能考上。」

　　我走到考場外，遍尋不著她，只有水牛、台北盆地與逐漸西傾的夕陽。

　　「你先回去了？」我回訊。

　　「是阿！短時間內，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的好。」她回的很快，彷彿早預料我會問。

　　我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直到螢幕暗去。我聞到自己衣服上、嘴唇邊，還留有她那淡淡的味道。

　　原來，她早就決定好了。

　　原來，沒有在那片珍珠色的白牆上灑上一點浪漫，琴與瑟又怎麼和的起來？

（原文連結：https://www.penana.com/article/1884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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