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世界》 - 1.3 跆拳道

清晨的空氣微涼，克也慢跑回來，額前的瀏海被汗水弄濕。他才剛踏進玄關，準備走去浴室沖澡，便聽見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克也，你等等沖完澡去道館，爺爺有事找你。」

克也停下腳步，回頭看見父親穿著潔白的道服站在走廊上，雙手抱胸。

「可是我要上課了。」克也試圖找理由推託。

他父親卻湊上來，一臉戲謔地盯著他：「你～少～再～找～藉～口～，你八點才上課吧？回家社男。」

「啊？」克也皺眉，「什麼回家社男？」

「就是整天只想回家、不去找社團、不想去道館的傢伙。」他父親笑著拍了拍克也的肩「好了，快點去吧，別讓你爺爺等太久。」

克也被這麼一調侃，頓時無話可說，撇撇嘴：「好啦，等等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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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克也穿著整齊的制服，雙手插在口袋，不甘願地走向道館。

石川道館，這棟建築承載了他許多回憶。牆上掛著歷代的比賽獎牌與訓練格言，地板泛著歲月的光澤。克也站在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門，心裡浮起一絲抗拒。

「……好久沒進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木門，迎面而來的是木地板的清香，以及——

爺爺坐在道場正中央，靜靜地看著他。

石川悟朗，這個名字曾經是跆拳道界的傳奇。他年輕時締造五年全國冠軍，如今雖然年邁，但那份沉穩與氣勢依舊如山一般穩固。克也記得，自己小時候每天清晨都會在這裡練習，直到那場事故發生後，他再也沒踏進來過。

克也吞了吞口水，坐到爺爺面前，小聲開口：「早安……」

「早。」

低沉而渾厚的聲音從爺爺的喉間傳來，語氣如往常的平靜，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透著審視的意味。

「新學校如何？」

「還好吧。」克也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試圖略過這個話題。

房間裡陷入一陣靜默，直到爺爺再次開口：「你什麼時候重新開始練習？」

克也的身體瞬間僵住，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我說過，我不練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他感覺心裡某個角落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確定嗎？」

爺爺的語氣沒有責備，只有平靜的確認。

克也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迎上爺爺的目光——那是他最熟悉的眼神，嚴厲而沉穩，曾經帶著期許，如今卻讓他覺得沉重。

「確定！……」克也咬緊牙關，語氣堅定，彷彿在說服自己。

這次，爺爺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打量著他，像是在衡量他話語中的分量。

然後，輕輕地開口：「克也，你應該不會因為一點小挫折就放棄吧？」

克也的瞳孔微微顫動。

小挫折？這一點都不小啊……

他腦中閃過那天的畫面——倒在地上的對手、自己揮出的那一腳、圍觀的人群、驚呼聲……還有那句最讓他無法忘懷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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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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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小挫折……那是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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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太放大自己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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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淡淡地說，語氣依舊平穩，卻像是一把鍵入他心底的鑰匙，撬開了他不願面對的角落。

克也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扣著褲縫，心裡混亂得像一團亂麻。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消化這句話帶來的衝擊。

爺爺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自己去思考。

道場裡一片安靜，陽光透過窗戶灑落在木地板上，將他們的影子拉長……

克也感到胸口有些悶。

這場對話，似乎還沒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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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時間，克也走回教室時，看到西宮詩織正在搬書。

「需要幫忙嗎？」他湊過去問了一句。

詩織被他突然靠近嚇了一跳，差點把書打翻。「啊……」

克也反應迅速，俐落地接住了一部分書本，挑眉道：「也是導師辦公室嗎？」

「嗯……謝謝。」詩織低著頭，試圖掩蓋臉上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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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辦公室，老師笑著遞給詩織一本書。「對了，詩織，上次你提到的小說，我帶來了喔。」

詩織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接過來，聲音帶著驚喜：「哇……謝謝老師！」

老師轉向克也，語氣帶點無奈：「石川，你也該學學西宮啊，多看點書。」

「繞了我吧，我看三行就想睡。」克也雙手一攤，語氣懶洋洋的。「能幫忙搬書就不錯了。」

老師失笑：「好吧，每個人都有擅長的事。辛苦你們了。」

走出辦公室後，詩織一直低頭看著書的封面，手指細細摩挲著，彷彿在觸摸某種珍寶。

克也忍不住看了詩織手上的書。「妳很喜歡看書啊？」

「嗯……」詩織抬頭，眼裡帶著柔和的光。「看書的時候，可以讓我沉浸在不同的世界……感覺自己能變成故事裡的角色，經歷不一樣的人生。」

克也聽著她平靜而真誠的話語，嘴角微微上揚：「這麼神奇？」

「石川有喜歡的事情嗎？」詩織轉頭看他「比如……跆拳道？」

克也的笑容僵了一下，視線飄開。「嗯……西宮，別提這個了吧。」他的語氣雖然輕鬆，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逃避。

詩織微微怔住，隨即停下腳步，語氣誠懇：「石川同學，如果我說了什麼讓你不開心的話……真的很抱歉。」說完，她輕輕地鞠了一躬。

克也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平時不太敢開口的詩織，這次竟然會這麼直接地道歉。

他怔了幾秒，然後突然笑出聲來：「哈哈……妳又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哪需要道歉啊？」

詩織看著他的笑容，感覺心臟突然漏了一拍。

她愣愣地站在原地，臉頰開始泛紅。

這是什麼感覺？

她低下頭，輕輕抱緊懷裡的書，心中湧上一股陌生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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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兩人準備走回教室時，幾名穿著跆拳道服的社員焦急跑過去，克也感到一絲不對勁，立刻抓了一個社員的手說：「你們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急忙地跑在走廊上?」社員驚恐的說：「石川…社長的小腿受傷了…我們急著去找保健人員…但保健室沒人…」

克也緊張的問：「社長現在在哪？！」

「體育館」

「西宮妳先回教室，不用管我，我去體育館一趟！」克也說完，立刻往體育館方向跑去。

「石川！」詩織有點擔憂地看著克也，但他的身影早已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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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內，許多社員圍成一圈，焦急地看著地上痛苦呻吟的社長。他緊抓著自己的小腿，臉色蒼白，額頭滲滿冷汗，嘴唇因疼痛而顫抖。

「讓我看看！」克也撥開人群走進去，蹲下身，目光銳利地掃視傷勢，然後問：「社長，你還好嗎？」

社長睜開因疼痛而泛紅的雙眼，看到是克也，勉強擠出一絲苦笑：「石川……你怎麼來了……？」

「教練呢？」克也語氣嚴肅

「……沒有……今天是我們私下練習……」

聽到這話，克也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中帶了些責備：「你們怎麼能在沒有監督的情況下擅自練習，萬一出事怎麼辦？」但話說到一半，他嘆了口氣，知道現在不是指責的時候，轉頭問社員：「有沒有毛巾？拿去加點冷水，快點！」

社員立刻行動，不一會兒，溼冷的毛巾遞到克也手上。

克也將毛巾輕輕敷在社長腫脹的腿上，低聲說：「忍著點。」

「……謝了。」社長咬著牙喘著氣，冷汗從額角滑落。

「沒事。」

過了一會兒，保健老師和學生會的成員終於趕到。學生會的人迅速協助，將社長抬上擔架，幾名社員則跟著一起離開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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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不是教練指定的練習時間？」一個清冷而熟悉的聲音響起。

克也的動作微微一頓，他轉頭望向遠方，只見一名穿著制服的少年正站在場邊，雙手交疊，冷靜地詢問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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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櫻庭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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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體育館相遇，可他們都知道，這並不是第一次見面。

過去的「秘密會談」沒有人知曉，如今，他們站在體育館的兩端，卻像是陌生人一般。

社員低著頭，懊惱地回答：「抱歉，會長……」

「你們不用向我道歉。」真知輕輕搖頭，語氣不急不徐，「但這就是不遵守規則的後果，你們應該明白吧？」

「可是……我們的練習時間真的不夠……」有社員忍不住小聲抗議。

「社團如果有經驗豐富的人在，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克也原本站在一旁沒說話，聽到「有經驗」這三個字，心中微微一震。

他下意識地移開視線，避免與社員們對上眼，甚至不想與真知有任何眼神交會。但他知道，真知早就注意到了他。

真知沉思了一下，開口道：「……我會請學生會看看，能不能安排有急救經驗的老師來協助你們。」

「謝謝會長！」社員們紛紛鬆了口氣。

語畢，真知緩步走向克也，眼神平靜，像是對待普通同學一樣：「謝謝你的幫忙，石川同學。」

「呃……不會。」克也抓了抓後腦勺，心裡莫名有點不自在。

他們的語氣就像是第一次見面，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然而，兩人都知道這只是「表面上的對話」。

「那……沒我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克也故作輕鬆地說，轉身準備離開。

「石川！」

一道帶著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克也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看見一名社員緊緊握拳，眼中帶著期盼：「希望你能考慮加入跆拳道社！」

體育館內，瞬間變得安靜。

克也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揚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哈哈，別對我抱太大期待啦。我再考慮考慮吧。」

語畢，他轉身走出體育館，留下一群望著他背影的社員們。

真知站在原地，看著克也的背影，露出一抹欣慰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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