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世界》 - 2.17 前夕

夕陽西下，天空從橘黃轉深藍，體育館只剩零星的人在收拾善後。克也準備離開時，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一下，是他和同學的群組對話：

🟢Keita_dayo (啓太)：「@石川克也 @西宮詩織我們在速食店等你們，肚子餓了啊！」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FbaHk2mW
⚪Shiori_reading (詩織)：「抱歉我還在教室，你們先吃吧⋯⋯」

克也站在體育館門口，抬頭一看，二樓的教室還是亮著。因為天色漸暗，校園變得格外寧靜。

「一個女生獨自在教室，不太好吧。」克也自言自語地說，隨即在手機上輸入：

🔵Katsuya-fighting (克也)：「@三浦夏澄你沒陪她喔？現在很暗耶。」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j0qfSyUQ
🟠Kasukasu_mi (夏澄)：「欸！小詩織妳怎麼沒跟我說！我已經在速食店了⋯⋯」

克也瞄了一眼後，手指按了幾下，撥了詩織的號碼。

「喂，石川？」細小的聲音從話筒出來。

「西宮，妳還在教室嗎？」

「嗯，抱歉⋯⋯我還在找同學做的應援板，石川你先跟小原他們會合吧。」

「我去找你。」

電話另頭的詩織停頓了一下，她抿了嘴，握緊胸口上的毛衣，心裡出現一絲念頭：「⋯⋯石川，他想找我？」

「妳一個人在教室太危險了，我陪妳吧。」

「嗯⋯⋯謝謝你。」

克也走進一年C班，只見詩織在教室後頭的櫃子前墊起腳，手指試著勾高處上的大板子，板子慢慢地滑落讓她重心有點不穩，克也快步走近，手臂伸過，俐落地接住板子。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CPbkbuHo
詩織轉頭一看，那龐大的身姿快貼近她的背，耳邊能聽見厚重的呼吸聲，這突如其來的接觸讓她心裡震了一下，立刻轉身往櫃子靠攏。

「石川⋯⋯！」

「妳小心啊，這板子體積很大的。」克也慢慢地把板子遞給她。

「謝謝⋯⋯」詩織的臉染滿紅暈，她拿起厚大的版子，似乎想遮掩甚麼。

克也看著面前羞澀的少女，發現和平時有些許不同，平常的厚重的鮑伯頭換成了清爽的高馬尾，不禁讓克也多看了幾眼。

詩織將板子塞進大的塑膠袋，克也隨即扶手幫忙，他眼目掃過這些板子，上面充滿了同學們精心的塗鴉和留言。其中還有用藍螢光筆寫的「石川克也，加油！」

克也語氣有些驚訝：「有我的耶。」

「這應援板是天海祈幫你做的。」

「啊？她？我根本沒跟她搭過幾句話啊。」

詩織想起當時小祈邊畫應援板時，一邊寫著大大的「石」字，一邊誇讚克也的跆拳道有多帥。她內心揪了一下，沒繼續接話。

「哈哈，這是什麼？」克也指著板子角落，有個Q版短髮女神塗鴉，上面還寫著：「謝謝幫我搬書，克也。」

詩織臉立刻紅起來，吱吱嗚嗚的說：「是小祈畫的……她說我總是請你幫忙搬書。」

「哈哈！對啊。」

教室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空間只剩下寂靜。然而，上個月在同樣空間裡，卻充滿了同學們的碎言碎語，他們都與克也隔著遠遠的距離。

「老實說，我根本不敢想像。」

「上個月時，班上的人都還是很怕我。」

克也的眼簾垂下，手指緊捏板子，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沒想到現在還有人為我加油。」

詩織看著那疲憊的臉龐，從開學到現在，原以為只是平靜的校園生活，卻因為眼前的男子激起了大浪，但一切都漸漸地回到平和，C班的同學因體育祭的關係，開始重新跟克也搭話，尤其是坂井拓宇，兩人的接的接棒也越來越有默契了。

「謝謝你，西宮」克也帶著堅定但溫柔的眼神看著詩織。

「當初妳在班上主動跟我搭話，真的救了我。」

詩織的雙瞳裡，早已充滿了克也各種聲音、表情，每一刻兩人的相處，都成了故事中延續的節點。

剛開始他輕輕的敲桌聲，開啟了她從未想過的青春篇章。接下來是一起搬書，再過來是她在眾人面前接納被孤立的他。而現在，是他們共享那同樣的靜謐時刻。

詩織臉帶欣慰的微笑，語氣溫柔的回應：「當初，是你先敲我的桌子的……謝謝你，石川。」

手指緊抓著胸口上的襯衫，紅暈已染到耳根上，詩織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有多露骨，瞬間無法接話，但下一秒，她想到一件事，就快步地走到書包前，搜了搜。

克也疑惑的走過去，然而，詩織伸出雙手，攤開來的是一個護身符。

「石川，這個給你。」

克也接著護身符，布面上的縫痕雖然有點歪歪扭扭，但還是能看得出「守破離」這三個字。他的心微微振了一下，開口說：「這是，給我的？」

詩織微微點頭。

「這看起來是⋯⋯妳縫的嗎？」

「石川，不管是接力賽，還是跆拳道表演，我都會為你加油的。」詩織抬起頭帶著堅定的眼神說著。

克也先是愣住，慢慢地，握緊手上的護身符，語氣柔和地說：「謝謝你，我會的。」

然後小心翼翼的將護身符放進胸上的口袋裡。

「明天護身符會隨時在我身上的。」

詩織的眼神閃爍，嘴角上揚，這幾週嘗試設計、縫紉，為著他一切的付出，都值得了。

克也拿起裝滿板子的袋子說：「我幫妳拿著吧，這麼多妳都要帶回家嗎？」

「嗯，我想今晚做最後的修改。」詩織邊說邊收拾好書包。

「妳這樣不會太累嗎？」

「不會……因為，你們在體育祭的付出，我們都很願意花時間來支持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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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也和詩織一到了速食店門口，坐在位置上的夏澄立刻衝過來緊緊抱住詩織，用頭磨蹭她的臉頰：「抱歉抱歉小詩織~~我剛剛急著送我弟回去就忘記回來學校了！」

「哈哈⋯⋯沒關係，石川剛剛跟我一起過來了。」詩織輕拍夏澄手臂，讓她安心下來。這時夏澄盯著旁邊的克也幾秒，帶著低沉的語氣說：「你剛剛⋯⋯沒有做甚麼吧？」

「蛤？？我是擔心詩織的安危才去接她的耶！」克也急著反駁，而旁邊的詩織頭低進去夏澄的手臂裡，小聲說：「我們沒事的，夏澄，你們已經在吃了嗎？」

「他們已經玩起手遊了啦，坂井和齋藤也有來喔。」夏澄用拇指指了一下後面的餐桌，啓太、拓宇和齋藤三人緊盯著螢幕，手指快速的敲著面板。

「那我們先去點餐。」克也說完，就和詩織並肩走往櫃檯，夏澄看著兩人的背影，露出微笑，小聲地說：「小詩織，好好跟那大木頭相處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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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有剩下的薯條和可樂，三人電動打一半都累了。齋藤往後仰伸了個懶腰：「啊~~今晚應該會興奮地睡不著吧，坂井，我們早上還要去足球社一趟呢。」

「是啊，有社團的都要分身乏術了⋯⋯雖然明天不用上場，但會有別的學校的人來觀看，真的蠻緊張的。」拓宇揉了一下肩膀，還順便嘆口氣。

「啓太，你明天一定要跑起來啊！」夏澄用力地拍了啓太肩膀，害得啓太彈起來回嘴：「好啦好啦！！妳不是說有女生為我加油嗎！！！妳騙我的話我一步都不跑喔！！」

這時拓宇注意到詩織坐在另一個桌子，低著頭用螢光筆塗改板子。

「西宮妳還在忙嗎？休息一下吧。」

「沒關係，我聽你們講話就好了。」她頭根本沒回，仔細地畫了一條黃線。

啓太湊到拓宇旁，看到桌上有好幾個應援板疊一起，像是發現寶藏般地大吼：「這是應援板嗎？有沒有我的啊！！」

「喂你小心點啊！」正當拓宇要阻止時，啓太翻出了個大板子，上面寫著「坂井拓宇，加油！」，和旁邊的板子比起來做工精良很多。啟太來回看著，然後哀嚎起來：「啊~~西宮！為什麼坂井的板子特別大啊！！不公平！！」

拓宇的喉嚨像卡住般不知怎麼開口。詩織則不知所措的看著拓宇，小聲地說：「這是…..」

齋藤也跟著湊過來，帶著黏呼呼的語氣說：「西宮，我沒想到妳這麼偏心的啊~~」還不忘的撞了一下拓宇的肩膀。

「不是……不是的！」詩織急著搖頭。

拓宇眼見不妙，這樣下去會造成詩織很大的困繞，他還是勉強地開口：「是、是D班的人做的。」

「蛤？D班？難不成⋯⋯」夏澄立刻站起來，拍桌喊：「是小泉花鈴啊！！」

「啊！？拓宇的女朋友嗎！？」啟太站起來大聲叫。

「還不是女朋友啦！」拓宇急忙反駁。

「那人是誰啊？」唯一沒動的克也坐在後面問著。

「石川你不是當天在場有聽到嗎？！！」夏澄睜大的眼說。

「啊？什麼在場？」

全部的人看著克也，心想著只有這傢伙最不在乎戀愛的事。

「總之，班上的人都這麼辛苦做為我們做應援板，就不要再計較了啦。」拓宇拿著板子輕輕敲著啓太的頭。

「哼！你得到這麼多好處還主持什麼鬼公道啦！」啓太嘟嘴說。

「唉呀你們在那邊吵什麼啊！石川應該是要最被加油那個吧！你跆拳道表演都沒問題吧！」夏澄拍了一下克也的背，克也的背縮地停頓一下，語氣些微的緊張說：「雖然排演四次都成功了，但就希望後天別出錯了。」

「好！因為石川的跆拳道表演，我會盡全力跑快地，大家也一起努力吧！」啓太拿起手上的可樂舉起高呼。

「你舉可樂幹嘛啊？」夏澄吐槽。

「乾杯啊！」

「乾啦！」齋藤也拿起飲料撞一下。

克也笑了一下，也舉起他手上的杯子輕輕一撞：「我盡全力啦！」

夏澄拍了克也的肩膀也加入說：「接力賽也加油啊！」

詩織也舉起杯子，同時瞄一下拓宇，拓宇終於舉起飲料杯，支支嗚嗚地說：「一起……創造出美好的回憶吧！」

「坂井一定會的！因為有女朋友應援啦！」齋藤笑著說。

「才不是女朋友啦！」拓宇嘴回去。

這時詩織的餘光飄到克也，克也眼神溫和，露齒微笑地看回去，彷彿彼此有了默契。

「明天體育祭！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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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秀叔打開家門後，他身後的真知就快步往房間走去，秀叔見狀立刻擔憂地開口：「少爺⋯⋯您要吃飯嗎？」

步伐停在門口，真知低著頭扶著門緣，勉強地擠出幾個字：「不了，我先休息，晚點幫我沖杯咖啡就好。」說完，門已靜靜閉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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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攤身影墜落到床上，將平整的床單皺起，雙手雙腳捲曲，將那些不安、沮喪，都埋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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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力賽的跑速，怎麼樣都無法再跑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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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的腦海裡，只剩下那由白線分割出的紅色大地，以及快要撕裂的喘氣聲。雙腳如鉛沉著，怎麼拖都無法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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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模糊的雜音，像針一根根刺穿他的耳，那些懷疑的眼神，就如閃光燈一樣，讓他睜都睜不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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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上的木偶，了無生機地被提著線，任由自己的身體被擺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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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扯下了勒在脖子上的領帶，隨手丟在床上，解開領口上的扣子，只想在明天得體育祭開始前，有一絲絲的喘息。

突然，手機亮了一下，真知翻開螢幕，上面顯示著。

🔵Katsuya-fighting：「真知學長，睡了嗎？」

真知立刻爬起身坐著，雙手緊握敲了幾個字。

⚪️makoto_sakuraba（真知）：「我還沒睡。」

他眼睛注視著螢幕上的頭像，克也最近換了一張穿跆拳道服照片，那自信得神情總是讓真知心頭一暖。

「540度迴旋踢練的如何呢？」真知自言自語的問著，而手機卻震動起來，他睜大眼的看了看，上面顯示著「石川克也來電」。

他手抖著按下「接收」，螢幕跳出了克也穿著T-shirt靠在牆上的畫面，原本一臉慵懶的模樣，卻突然坐起來，驚訝的說：「學長！你制服都還沒換喔！！現在都9點了耶！！」

克也看著螢幕上的真知，襯衫微皺，露出白皙的脖子到鎖骨。他的腦海立刻出現體育館那時真知坐在軟墊上的幻影，讓他胸口瞬間癢癢的。

「學生會的事情蠻多的。」真知聲音微小的回應。

「是嗎，那辛苦了，學長。安排活動蠻累的吧？」

「還好，去年有經驗過了，那時候已經在學生會參與過了。」

「嗯。」

真知看著視訊裡的克也，那雙大眼帶點疲倦，簡單的深色T-shirt包覆著精練的身材。背後的牆有幾張明星球員的海報貼著。

「這就是，克也的房間嗎⋯⋯？」真知的內心觀察起這位少年的生活，就如同其人，充滿朝氣。

「你的表演練的如何呢？」

「三天前彩排一次，算是很順利，社員都好專注的看我下一個動作舉牌。」

「我踢完最後一個板子後，大家的都興奮的尖叫，全部的人都緊緊抱著我呢哈哈哈！！」

那如光一般的笑容，讓真知那快悶死的氣象得到了舒緩。家族、接力賽、體育祭，一個個快把他壓碎，但這位少年卻硬生生的拉他出來，離開那些巨石的壓迫。

真知呆然的看著螢幕，心裡卻充滿了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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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沒有你⋯⋯克也，

也許我，會更心甘情願的當個機器人，

只要乖乖的遵守家規，只要假裝不在乎A班的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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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你怎麼了？」

「啊？」真知回過神來。

「沒事，抱歉。」

看著螢幕前那憔悴的身影，克也似乎感受到真知有難言之隱，但他卻不知怎麼問起。

他腦海出現了體育館的那一雙巴掌，那時候的應援，簡直像是個起死回生的救命丹。

克也突然開口：「學長，等等你可能要離手機遠一點。」

「什麼？」

然後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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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庭！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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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體！育！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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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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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知從手機裡聽到的爆音，還有克也那皺在一起的眉頭，佔了半個螢幕的大嘴。他覺得心中彷彿有塊東西碎掉了，眼角瞬間濕潤，鼻頭泛紅起，下一秒，破口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克也！哈哈哈哈哈！」

「怎樣？有好一點嗎？」

突然克也的畫面外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克也！！！你剛剛大叫什麼啊！快去睡覺！」

「啊啊！媽！我在跟同學講話啦！」克也急著吼回去，然後湊到話筒前小聲的說：「抱歉真知學長，我剛剛叫太大聲了，我媽等等要來罵人了！」

「哈哈，沒關係。」真知只是擦乾眼角的淚水，抱著肚子咯咯笑著。

「我們一起加油吧，石川克也。跆拳道表演，我很期待！」

「嗯！謝謝學長。」

「也謝謝你，對我的應援。」

真知看著手機上克也的笑容，突然啪一聲，畫面出現了克也媽媽站在門口：「快去睡覺！！」

「呃啊，好啦，那先掛啦，學長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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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掉的瞬間，眼角上的淚水終於繃不住，滑落在臉上。真知全身發抖的抱著手機，腦子卻只剩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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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職責，就是遵守櫻庭家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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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的決定，會左右石川克也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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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顫抖起來，發出了內心最深處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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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喜歡你，會毀了你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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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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