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知曉的世界》 - 回憶M01：岔路

那天的陰影，仍在他心中久久不離。

揮下去的拳，咒詛的話語，原本不屬於他的，但如今，成為了班上人貼的標籤。

他只好把自己埋藏在這個黑暗裡，徬徨，無助，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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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學的第一週，房門深鎖，一絲陽光都無法穿透緊閉的窗簾。克也睜開沈重的眼簾，他不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該怎麼辦。

在暴力事件後，學校以「需要在家反省自控力」的下令停學了一個月。在班上，他第一次感受到原先熟識同學產生的疏離感。在家裡，他看到媽媽雙手托著臉啜泣。過去即使跆拳道比賽沒得獎，也都沒看過媽媽這麼沮喪。而父親，他嚴肅的訓話夾雜嘆息聲，似乎暗示著對兒子的失望。

他的爺爺兼跆拳道師父，只是說了一句話：「今天開始，不准進來道館，好好省思你的行為。」

房間寧靜的聽不到任何聲音，即使睡了一整晚他的身體依舊沈重。

「好餓……」

「好煩……」

「唉。」

「反正我，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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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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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也的腦海裡，幾乎被這幾句話沾滿。然而他的肚子像鈴聲通知一樣，提醒著需要能量的時間到了。

「咕嚕嚕嚕……」

克也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小心翼翼的打開門，仔細的聽家裡是否有一點聲響。幾秒鐘間，沒有電視廣播的話語，也沒有炒菜的嘶嘶聲。他躡手躡腳的走下樓梯，往客廳看，桌上有一張紙條和幾張鈔票。

「克也，今天我們有事情要外出，你肚子餓了就用桌上的錢買東西吃吧。媽媽留。」

克也拿起紙條和鈔票，拖著身體走回房間，倒頭就趴在床上，沒幾秒，他的肚子又叫了。

「唉……煩死了。」

他的頭埋進枕頭裡，彷彿想讓自己窒息，但沒幾秒「哈」了一聲，他就抬頭起來，大聲的喘氣。

「接下來該怎麼辦…..」

那些話語如繩索般的纏繞他的腦袋，被勒得緊緊的，令人窒息，但他的肚子依舊提醒他該行動了。他嘆了口氣，穿起慢跑用的運動服，再走出房門。

「……」

當他站在家門口時，手微微顫抖的轉開門把，一週了，許久未體會的清晰氣息撲面而來。克也拿起口罩，戴起外套上的帽子，往便利商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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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帳完後，克也拿著兩個三明治和一壺水，他的餘光飄到旁邊幾個正在聊天的中年婦女，是隔壁的鄰居。克也趕緊把口罩拉上去，頭低低的快步走去。

「好想逃……」

迷惘的步伐到了橋原車站前，克也什麼都沒想就刷票口進去，剛好一台電車到站，他跳進去，不知接下來要去哪。

午間的電車相當安靜，沒有早晨的擁擠，大多都是年長著或帶著小孩的母親，跟他同齡的人幾乎沒有。克也呆滯地看了窗外，戴起耳機，隔絕自己。

這時間同學應該都在上課吧，唯有自己被停學，也無法練跆拳道，突然多出來的時間，卻沒有方向，只能放著自我。

「咕……」

看來他的肚子還是在抗議，克也站起來，眼前車門打開，他想也不想的離開車廂，連站名都沒注意。

車站外只有一片草原和河堤。他往前走，只看到零星的人。然後走到草地上坐下來，打開了三明治幾口幾口的吞下，再喝一口水，終於肚子被填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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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哪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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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也看著河邊，對面有些高樓大廈，還有高速公路的車開著，他只是靜靜地呆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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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下來的生活，會變成怎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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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口袋裡的手機，從勿擾模式切換成正常模式，瞬間跳出了幾個訊息。

「克也，媽媽今天都不在家喔，你如果有事情可以直接打給媽媽喔。」

「克也，我有來去你家，但你媽說你不想見人，等你有空跟我說好嗎？我們還是老地方公園見。」來自阿鐵，是克也的跆拳道夥伴。

「克也，爺爺說要找你，你這幾天不要吃太多垃圾食物啊！我們早上一起去晨跑吧！還有麵館老闆叫你過去一趟。」來自爸爸的訊息。

「麵館老闆？」克也嘀咕。

克也平時最喜歡去那間麵館。小時後比賽輸時，他爸爸都會牽著哭哭啼啼的克也去吃麵。老闆都會煮碗「下一場必勝」麵給他。

「總要跟他說，我不踢跆拳道了吧。」克也無奈地看著訊息，把地圖打開，輸入麵館名字。

「5公里而已。」

他彎腰把鞋帶繫緊後，閉眼深呼吸，想起每天早上五點的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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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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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腳踏出第一步，左腳接下去，右腳，左腳。

那平靜但輕盈的感覺沒有消失，風撲到他的臉上，繼續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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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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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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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耳邊彷彿聽見了教練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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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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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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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在道館的聲音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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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跑到了一半，前面卻出現了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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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也疑惑的看了地圖，並沒有顯示這個岔路。他邊喘氣邊滑動手機，還是搞不清楚該怎麼走。

就在此時，一位穿著運動衫，脖子掛著哨子的中年男子叫住了他。

「請問！」

克也內心想著：「阿.…..剛好可以問路人。」

「先生，請問你知道怎麼去xx路嗎？」

「啊！？xx路嗎？」

「我在地圖上找不到前面的岔路。」克也拿手機給男子看。

「喔，因為這岔路在橋下，地圖是不會顯現的。你走右邊就可以到xx路了。」

「謝謝你。」克也準備要轉身時，中年男子才想起到剛剛跑過來的目的。

「等等！！少年！」

「甚麼事？」

「你怎麼跑的這麼快？平常有在練習嗎？」

「我有晨跑的習慣。」

「是嗎……」男子沈默了一下，還是決定問：

「你有在練足球嗎？」

「.…..沒有。」

「你.…..有興趣嗎？」

克也低著頭，沒有回應。

男子從口袋拿出名片：「我是xx足球隊的教練中村，我們有專門訓練青少年足球。」

「我剛剛被你的腳程嚇到了，根本就像風一樣吹走！你還是學生吧？今天怎麼沒去上課？」

克也緊閉著嘴，頭微微低下。

「啊抱歉！一個陌生人突然跟你搭話，你一定很不知所措吧！」中村試著緩和氣氛。

「我偶爾會看世足。」克也開口。

「是嗎！去年很精彩呢！」

「恩…...」

兩人陷入沈默，突然遠方傳來聲音：「教練！！你去哪啦！」看起來是足球隊的人。

「阿！我這就來！」中村慌張的回應後問：「少年，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我叫克也。」

「克也……那姓呢？」

「叫我克也就好，告辭了。」講完後，克也就轉身離去。

中村看著克也的背影，依舊被他的跑速折服，心裡想著：

「是嘛……克也，那下次見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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